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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我回家。跟妈妈共享天伦。妈妈最近心情不错,因她手里的几只股票一路窜红,高唱凯歌。每天下班后,她都会很慷慨地约我外出吃冷饮,逛商场。

  妈妈听说陈勉进畅意的事后,也很为他高兴。特意花不菲的钱给他买了一件雅各时丹的T恤,就是那个胸前有高尔夫球杆标志的牌子,妈妈觉得人要混到那种地步才算得成功。瞅妈妈心情好,我决定跟她摊牌,说我和陈勉的事。

  "陈勉很出色。"

  "基因好啊。"妈妈脱口而回。我心里一跳,想到陈勉说过他不是陈正东的儿子,妈妈知道吗?

  "陈正东很优秀吗?你不是说他混得挺惨的吗?"

  妈妈警觉,"你想说什么呀。"

  "妈妈,我--"

  妈妈突然悟到什么,有点惊悚地上下瞅我,"哦,你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没料到母亲反应那么大,想也不能隐瞒一辈子,心一横,说:"我喜欢陈勉--不只是喜欢,想毕业后--"

  "你敢。"妈妈河东狮吼,把路人吓了一跳。

  妈妈又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会看上他?他什么人啊,打过架,杀过人,没有文凭,现在混得不错,可能说不是人家看你面子体恤可怜他吗,畅意不是安安家的企业吗?他有什么前程?"

  "他靠自己的本事,不靠任何人。"我回。第一次觉得妈妈原来很势利,又道:"那又怎么样?人钉在耻辱柱上还一辈子超不了生了?再说了,那是他的错吗?你跟我说过的,他进牢是为他父亲,杀人是为自保。他之所以这样,就是出生的不公,他要生在我的环境,别说大学,别说赚点小钱,什么成就都能取得。"

  听到出生俩字,妈妈缄默了,她头疼,我看得出来。妈妈最后看我一眼,目光已经很软弱:"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绝对不是看不起他,是--"

  "是什么?"

  妈妈摁住脑袋,"反正不能,等我想想,能不能告诉你。"

  我不知道妈妈怀揣着怎样的秘密,心里隐约不安,像挑在担里的水,左右晃荡,不免要飞溅起来。可是,翌日下午,当陈勉来电说终于得空要约我重游运河时,我马上把妈妈的隐忧忘得一干二净。

  我们约在崇安寺碰面。我早早到,无聊的等待过程中,我给陈勉买了块表。一个上海的老牌子,以使用寿命长著称。其实,时间的形态一如生命,我希望他能够一直戴下去,固守住我此刻的心。

  陈勉迟到了一小时才仓促赶到,说:还以为要爽约了,沈觉明安排了晚宴请政府官员,本要我作陪,不过听说咱们约了,他就放我走了。

  "你跟他说了?"我瞪大眼,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介意。

  陈勉摸摸我的脑袋:"你担心什么呀?小鬼。"他扣住我的手,我们第一次像一对恋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坐上了前往郊区的中巴车。

  血红的阳光从玻璃窗内倾泻进来,把我们半边身子晒得发烫。陈勉迷糊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仿佛要睡去。我则侧着脸看窗外:蹒跚蜿蜒的黑色小径,流溢清香的冬青树林,跳着色泽的闪光河面,还有顶着酷日三两行走的路人。一切熟悉又陌生。一如多年前,每次启程,我都感觉自己像一只首次迁徙的夜鸟,在暗中前往不能了解的终点。

  到目的地时,天色已然暗下去,山前零星地散出几点灯光,淡淡的,融在暮霭中。那条曾被我无数次踏过的小道上,铺着半枯的落叶,被骑车回家的工人淅沥地碾过。"去厂里吗?"我问。"好。"陈勉答。他微露缅怀的气质。嘴角有上扬的笑,可见他对自己此番重回故地,还是踌躇满志。物质的确能够包装人,不仅是面相,还带来内心的满足。

  门卫已经换了人。以前胖胖的慈和的老爷爷换作了满脸青春痘的小保安。并且坚决捍卫自己的权力,不肯让我们进去。

  陈勉想想索然,日子是寻找不回的,也没有再寻的必要。缅怀一如伤感都是优越感的体现。我们便摸去原先吃过鱼的农家旅馆住宿。老板娘在柜台上寂寥地就餐。晨勉叫一声。老板娘张着嘴认了半天,才恍然道:"小陈啊。"然后热情起来,"怎么来了?衣锦还乡。"

  陈勉笑笑,并不多话。

  老板娘指着我:"你,那个妹妹么?这么大了,越来越标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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