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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沉默像是一支无形的匕首,在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的阳光里,划出一道艳丽的血红。

  他任由她推开他,任由她夺门而出。

  恍若忘却了呼吸,虔淅脸色刹时间惨白如纸。心脏,好似万辆车轮碾过,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无法再迈出半个步子。

  她哭着拼命地跑,跑出楼道,跑出巷道,跑向大街。她低着头跑,跑得飞快。眼泪在面颊狂乱地流淌,顺着寒风凌散在空中,坠落在地面上。

  身后尤美追逐着叫她的声音,大街上人生鼎沸的声音,好像,隐隐约约还有人呻吟的声音,她似乎完全听不到,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淅和姐姐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在脑海。她不顾一切地跑,想跑离开那个地方,远远的,远远远远地跑开。

  不知道这样跑了多久,直到甩开了尤美,直到她再也跑不动了,她才停下脚步。

  但,却仍旧停不下眼睛里涌动而出的泪水。

  海风,夹着深重的寒气,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般,一个瘫软,跌坐在鹅黄色的沙滩上。

  手指触碰着细细的沙粒,她才恍然回过神,原来,自己已经跑到了海边啊……

  湛蓝湛蓝的海水。

  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

  "学长,你可以告诉我,你对我姐姐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嗯?"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问到不该问的了?那,还是不要问好了。"

  "没有啊,傻丫头。"他悠悠地笑着,像五彩雨般柔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

  "她给我的感觉很特殊。可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是种什么样的特殊。"

  "是喜欢么?那种特殊是喜欢的感觉么?"

  "不是。"

  "那,你会喜欢上姐姐吗?"

  "不会。"

  "为什么?"

  "这个是秘密。"

  ……

  …………

  ……

  "小愉也喜欢他,对吧?"

  "我……"

  "但是,我对他的喜欢和你对他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

  "妹妹,要幸福啊,我看得出来,淅的心里有你,在他的心里,你一定是特殊的,不同于别的女生的特殊。"

  "我希望我的妹妹可以幸福,可以很幸福很幸福,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

  ……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恣意搅动着,痛得令她快要窒息。

  小愉失神地瘫坐在沙滩上,浅蓝色的牛仔裤沾满了湿湿的小沙粒。冰冻般的海水溢上岸边,浸透了她粉色的休闲鞋,刺骨的寒由脚底直蹿向体内。

  泪水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好像,她一丁点也感觉不到寒冷,只是,她的心在颤动着,怯懦地颤动着。

  怎么会这样呢……姐姐和淅怎么会这样呢……

  她是那么地信任他们,那么地喜欢他们啊……

  他们那样,对她来说,算不算得上是一种欺骗呢?她一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是真的,一点都不愿意相信……

  可是--

  她却是真实地看见了啊……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亲人疼爱她,男朋友宠溺她,朋友关心她。可是……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象……

  她颤巍巍地蜷起自己的身体,双臂抱住双腿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双臂之间,任凭泪水肆虐在面颊,任由哀伤无止尽地席卷自己。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一天之间竟然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臭小子讨厌她,姐姐和淅欺骗她……

  晶莹的水气再度泛滥在面庞。

  脸上的泪水像湖泊般染遍了她的衣袖。

  好像,今天她一直都在哭,一直哭着都没有停止过。

  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上帝抛弃了的孩子,心脏翻绞着疼痛,痛楚顺着血管蜿蜒遍布全身。

  阳光,刺眼地洒在她身上。

  她咬紧下嘴唇,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双眸里,黑压压的一片。
  她的心,恍惚再次感受了那条美丽的人鱼。

  深邃的大海中,她妖娆美丽地游摆着身体,金色的长发飘逸美妙。

  ……

  "如果……你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那么……你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她回忆着那次睡梦中美人鱼悠扬动听的声音。

  一次次地,那声音一次次地在她耳中回荡。

  她呆呆地回想着那句话。那么……是不是如果她不能那样幸福下去的话,她就不会再拥有幸福了呢……

  泪水,夹杂着心痛,雨水般地又一次落下,脸上的泪迹一遍一遍地被掩盖。

  是不是……她不会幸福了呢……

  闭着眼,她脑袋轰轰乱响,轻飘飘地,她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冰冷潮湿的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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