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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但卻非獨孤策能自由活動,而是好似身在一具石箱以內,被人緩緩拉向洞深之處。

  片刻過後,眼前略微一亮,似乎業已被人拉出洞穴,獨孤策心中一寬,以為最後這段艱危,是「寰宇九煞」對新來參與盟約之人的一種毅力考驗。

  如今可能是考驗完畢,見自己意志堅強,業已接引到「極樂世界」之中,緊夾身軀的這具石箱,也就即將開啟。

  他似乎猜得對了?有人正在開啟石箱。

  但結果卻令獨孤策大為失望。

  因為石箱並未整個打開,只替獨孤策左眼鼻之處,開了一個長方石穴,使他可以視物,並呼吸得略為舒暢而已。

  獨孤策急於觀看身外到底是什麼情形,遂趕緊凝神注目地,向石穴以外看去。

  穴外豎立著一面絕大銅鏡,使獨孤策能從這面銅鏡的反映之中,看出自己的遭遇情形。

  原來這緊緊包束住獨孤策身軀,使他不能夠絲毫動轉之物,並不是什麼石箱,而是一具棺形石槨!

  換句話說,獨孤策費盡苦心,闖過「眾怖之門」、「眾疑之門」、「眾問之門」、「眾妙之門」,卻是自投羅網地,鑽入了這具石棺以內!

  最妙,也令獨孤策最氣的是從銅鏡反映之中,赫然看見這具石棺之上,鐫著「極樂世界」四個大字!

  獨孤策在驚心蕩魄之下,又覺啼笑皆非,暗忖:「自己適才還被『毒手天尊』祝少寬大誇聰明,其實真笨得可憐,怎未想到所謂『極樂世界』,只是一具埋骨石棺而已!」

  但這石棺之上的「極樂世界」四字,只不過使獨孤策愧恧欲死,啼笑皆非,他再凝神注目,仔細看清四個大字以下的十四個小字之時,獨孤策不禁恍疑是夢,驚魂欲絕!

  那十四個小字,寫的是:「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獨孤策看清字跡以後,腦海中立即呈現了一幅圖畫:這幅圖畫,並非幻想,只是回憶。

  獨孤策回憶到自己在太湖馬跡山,作弄「鐵掌笑仙翁」尉遲景,「九毒徐妃」丁玉霜等「寰宇雙煞」,讓他們把「金扇書生」江子奇,生葬在大石之中的那種情景。

  「金扇書生」江子奇生葬石內,石外並被自己鐫以「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等字樣。

  曾幾何時?歷史重演!

  自己被「寰宇九煞」弟兄,施計生葬石棺,石外並也鐫上了同樣詩句!

  世事決無如此巧合。

  除非是「毒手天尊」祝少寬,業已揭破了「金扇書生」江子奇死去的秘密,才特派「千面郎君」蘇豹文,編造了那套話兒,誘使自己按部就班地,乖乖投入羅網。

  「但江子奇之死,可說毫無破綻,尉遲景、丁玉霜等「寰宇雙煞」,也決不會趕在自己之前,回轉野人山,這樁秘密,卻是如何洩漏?

  奇怪!奇怪……

  獨孤策正覺奇怪之間,那面巨型銅鏡,竟慢慢移開。

  鏡後是張石桌,桌上擺有精美菜肴,一男一女,正在對坐飲酒。

  無論是男是女,卻使獨孤策目睹之下,自奇怪之中,更加上萬分奇怪!

  女的一身玄衣,臉垂面紗,膚色白得毫無血色,正是獨孤策心目中所斷定化名為「盧珊」,及「獨孤恨」的「玉美人」溫冰。

  男的則更令獨孤策驚得通身汗下,竟是被自己設計生葬石中的「金扇書生」江子奇!

  溫冰本已參與「寰宇九煞」盟約,被「九毒徐妃」丁玉霜稱為「七妹」。則她突然趕剝「離魂谷」中,雖頗令人驚奇,倒還可以說得過去。

  但「金扇書生」江子奇卻怎會死而復生,宛若幽靈冤鬼一般,在這「野人山」中出現,並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自己生葬石棺以內?

  這種情形,太以不可思議!

  獨孤策雖是絕頂聰明人物,也弄不懂其中究竟?

  越想越覺迷惘,終於一聲長嘆,百念俱灰,靜等對方擺佈!

  基於各種情勢,獨孤策在迷惘之中,仍猜透了一樁結果,就是對方可能是以牙還牙,用「活埋」手段,對付自己。

  「金扇書生」江子奇聽得獨孤策在石棺以內,發出長嘆之聲,不禁厲笑連連地,軒眉問道:「靈通賊道,你嘆什麼氣?常言道『六月債,還得快』,『太湖馬跡山』下的那段過節,你難道便忘記了麼?」

  這「靈通賊道」四個字,聽得獨孤策恍然大悟地,發出一陣震天狂笑!

  「金扇書生」江子奇訝然問道:「靈通賊道,你笑些什麼?報應循環,絲毫不爽,你當時怎樣害我,我如今便怎樣報復,難道……」

  獨孤策不等對方話完,便又是一陣縱聲狂笑說道:「蘇豹文,趕快除去你的化裝,不要在我面前弄鬼,江子奇不僅身埋石內,並被『九毒徐妃』丁玉霜心腸狠毒地,隔棺擊以『九毒神功』,如今早已屍骨血肉,俱化毒水,只剩下一件黃衫,一把頭髮,及一些指甲了呢!」

  原來,獨孤策想起自己點倒「金扇書生」江子奇後,與「玉斧醉樵」董百瓢祖孫答話之際,並未掩飾本名,倘若江子奇真個復活重生,怎會把自己叫做「靈通賊道」?

  江子奇既未復生,眼前人必係假扮,則蘇豹文素有「千面郎君」之稱,不是由他所扮,還有哪個?

  獨孤策這種判斷,異常正確,「千面郎君」蘇豹文被他叫破,只好一陣大笑,除去化裝,恢復了本來面目,向獨孤策厲聲說道:「靈通賊道,你承認你害死我江六哥了麼?」

  獨孤策傲笑說道:「大丈夫敢作敢當,『金扇書生』江子奇確實被我設計支使尉遲景、丁玉霜,把他親手葬在『太湖馬跡山』的一塊大青石內!」

  玄衣少女靜靜聽完,嬌笑說道:「你既知道大丈夫敢作敢當,總也知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來問你,你真是什麼靈通道士麼?」

  獨孤策因在這種情勢之下,自己已入牢籠,決無倖理,遂想索性說出本名,看看玄衣少女,有無反應,便可知道是否真如自己所料,確係「玉美人」溫冰改扮?

  主意既定,應聲答道:「姑娘問得有理,我不是三清教下之人,是在『九華山無垢禪寺』以內,曾與你及『九毒徐妃』丁玉霜,見過一面的獨孤策。」

  「獨孤策」三字入耳,玄衣少女驀然一驚,正欲舉杯沾唇的一盞美酒,也潑了幾滴在所著玄衣之上。

  獨孤策看在眼中,心頭雪亮,知道這玄衣少女果是「玉美人」溫冰所扮。

  「千面郎君」蘇豹文也看出玄衣少女的失驚情形,雙眉微軒,訝然問道:「盧珊七妹,你認識獨孤策麼?」

  玄衣少女銀牙微咬,點頭答道:「我知道他是大悲頭陀的記名弟子,千萬不能輕饒,非好好把他處治,為江六哥報仇雪恨!」

  這幾句話兒,聽得獨孤策透心皆涼,頓感人生無味,長嘆一聲,瞑目待死!

  原來獨孤策自從「廬山」一會迄今,始終對「玉美人」溫冰,除了歉疚以外,還抱著萬分愛慕。

  男女之情,最為神秘,只要有所傾心以後,往往連對方極為隨意毫無作用的一顰一笑,都會認為與自己有關,而感到恩重情深,淪肌浹骨!

  獨孤策便是如此,他在「九華山無垢禪寺」之中,被溫冰重重打了四記耳光以後,心頭不但不曾記恨,反認為是溫冰設計相救,足見對自己頗有好感。

  如今被困石棺以內,一身武功,毫無用處,性命已在呼吸之間,獨孤策竟會驀然吐露本名,便係認定玄衣少女,確是溫冰,希冀她獲知自己身份,能夠設法解救。

  誰知事實竟與所料,背道而馳,溫冰聽得「獨孤策」三字,雖曾微露驚異神情,但卻不僅不加設法解救,反說破自己師門來歷,要求「千面郎君」蘇豹文,不可輕饒,務須為「金扇書生」江子奇報仇雪恨。

  聽了這幾句話兒,獨孤策怎不萬念皆灰?怎不感覺到心頭冰冷?

  常言道:「哀莫大於心死」,如今獨孤策便是如此,他在一聲長嘆以後,心內漠然,把一切生死艱危,全都置於度外。

  「千面郎君」蘇豹文聽完溫冰話後,一陣厲聲獰笑說道:「七妹,『寰宇九煞』弟兄,平素睚眥必報,何況殺死我江六哥的莫大深仇,自然決不輕饒!七妹……」

  溫冰看了蘇豹文一眼,截斷他話頭,笑聲問道:「我們之間,究竟應該怎樣稱呼?我應該稱你『八弟』,還是『八哥』?你應該稱我『七姊』,還是『七妹』?」

  蘇豹文想不到溫冰竟會有此一問,愕然片刻,蹙眉答道:「若照『寰宇九煞』排行,你既填補第七之位,我應該稱你『七姊』!但若照年齡論序,我又該稱你『七妹』。」

  溫冰笑道:「我既不想佔便宜作你姊姊,也不想吃虧作你妹妹,故而倒有一個公平辦法。」

  蘇豹文聽得頗感興趣,含笑問道:「什麼公平辦法?」

  溫冰笑道:「在『天南大會』未曾開始,『寰宇九煞』未曾正式重訂深盟之前,你不妨以年齡論序,稱我『珊妹』,但一旦重訂深盟,我卻要佔點便宜,作你『七姊』的了。」

  蘇豹文哈哈大笑地,點頭說道:「這辦法確實公平,亦頗有理!珊妹冰心秀骨,絕頂聰明,就請你想個處治獨孤策的主意,來為江六哥報仇雪恨便了。」

  溫冰笑道:「既欲報仇雪恨,便應該依樣葫廬,才能使江六哥瞑目九泉,也令這獨孤策毫無怨言,心服口服!」

  蘇豹文「哦」了一聲,含笑說道:「珊妹是要把他活埋?」

  溫冰點頭笑道:「他在活埋江六哥之前,曾設法使江六哥先挨了尉遲三哥的隔空鐵掌,及丁五姊的九毒神功,我們似乎也應該照樣施為,不可省略。」

  蘇豹文笑道:「珊妹是要與我一同隔棺發掌,透石傳功,使獨孤小賊在慘被活埋之前,先嘗嘗罡風碎骨的滋味麼?」

  溫冰笑道:「報應循環,絲毫不爽,種因得果,如影隨形,我們應該盡量使『太湖馬跡山』旁的一幕慘劇,在這『離魂谷』中,重行演出。」

  蘇豹文目中兇芒電射地,厲笑說道:「珊妹說得極是,我們且同樣施為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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