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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天远神尼红着脸噗嗤笑出声来:“大娘,以后你少说几句吧!”

  话音一顿,玉手提起鸠杖,又道:“贫尼要为狄施主袪除余毒,可能会费上一日时光,大娘,你先去告诉刀婆,今夜必须去那银川一趟!”

  魏大娘笑应了一声“是”。转过了那龙钟的瘦身子,朝冰窖门外走去。

  神尼望着魏大娘背影又道:“大娘,你得立即回来给贫尼护法……”

  魏大娘人已离去,声音却传了进来:“老身遵命……”

  天远神尼的娇躯一转,面对狄青枫那坦裎的身体,她也在温玉石榻的外沿,盘膝坐定。

  她一双玉手,紧紧的握住了鸠杖的一端,另一端却横搁在狄青枫的小腹部位,并且压贴得十分牢靠,然后,天远神尼才将那自己双手握杖的这一头,位于自己双腿之间,紧贴着小腹之下。

  神尼双目一闪,低声向那混身暗暗抖动不已的四女道:“璧儿凡儿每人握牢狄施主的一只掌心,幽儿明儿每人握牢狄施主的一只脚心,都要贴向你们的丹田之下,等为师的号令你们就得同时运起‘玄阴真炁’,向狄施主体内进逼!”

  四女齐齐颤声应是。

  天晓得,这事对这四位黄花闺女,该是多么惨的虐待,又该是多么残忍的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狄青枫急得要吐血,他想得到,这四个女孩子的表情和心理。

  一旦自己毒伤痊愈,那麻烦可就永远扯不清了。

  但此时此地,他却只有任人摆布。

  璧池等四女,已然用那发烫的玉手,分别将狄青枫的四肢抓牢,并且将他的掌心和脚心贴紧在自己的“中极”部位。

  对四女而言,这“中极”穴的方寸之地,平日连自己也不敢去抚摸碰触,以免引起了情欲之思。

  此时,却任由一个男人的身体来接触,无怪乎她们在那一瞬间,几乎连整个的人都晕了过去。

  晶莹的肉体,渗上了一片嫣红。

  她们跌入了绮丽的幻想之中,仿佛狄青枫已一跃而起,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结实的肌肉,已重重的要把自己压扁一般。

  四个芳心,在抽缩,颤抖,千万条血管,在澎湃暴涨。

  她们不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信号。

  从她们激动的情思中所散发的热量,足以摧动那残存在狄青枫血脉之内的余毒燥裂……

  狄青枫自己也不知道,他此时比四女也好不了多少。

  但是,天远神尼却觉出了这种可怕的现象。

  那根鸠杖之上,传来阵阵的狂热,直袭这位神尼的掌心和丹田,几乎冲撞得这位青春未逝的老尼也心神一荡。她骇然失色之下,蓦地一松鸠杖,纤纤十指互握,垂帘暗运神功,一股清凉的真炁,倏忽间自丹田升起。

  神尼的脸色宛如冰冻般的发白,这时,脱口低咄道:“孽障魔火已现,心血节枯,还不速速暗运‘玄阴真炁’么?你们是否要害死狄施主?”

  这声低咄,听在四女耳中,有如暴雷。

  “嗡”的一声,直惊得四女花容失色。

  绮念顿消,神功倏运。

  狄青枫陡感四股极寒之气,分别自四肢迫入。

  天远神尼暗暗的念佛道:“好险……”双手抄起鸠杖,移向自己的小腹之下,虽然隔了几层衣衫,但她依旧不自觉的在脸上抹过一片羞意。

  ***

  狄青枫宛如掉进了地狱深渊。

  全身三千六百万根毛处,都在向外喷射着火焰。

  而那来自丹田和四肢的寒意,却又使得胸腹内脏,如同埋进了千层冰雪的冻窖之中。

  他的骨骼,仿佛被人拆散了一般的酸疼,连脑子里也似乎结了冰,冰在那重九的夜宴之上。

  他依稀看见了晏家堡主人,北五省绿林盟主“天绝刀公”晏永济那一阵阵爽朗大笑。

  他也依稀瞧见晏堡主的千金,有著“河西玉女”之称的晏竹菇,宛如蝴蝶般在眼前飞舞。

  像百合花开一般的笑容,使他忘却了警惕。

  那一声声亲切的“枫哥哥”,他自以为自己正是那武林中的“白马王子”,赢得了武林女儿的芳心,那来自数百名绿林好汉和白道大侠们的阿谀、奉承,使他陶然于自己的成就之大,远远超出老父的预期和恩师的寄望,出道不满三年,就赢得“神剑”之名,受尽了武林同道的仰慕崇敬,一时竟忘了江湖的险巇和阴诡。

  于是,他大杯的饮酒,大口的吃着菜。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位曾被自己以未奉父师之命,而不能私订终身鸳盟为借口,抱住了她妾身相待的“河西玉女”晏竹菇,居然莫不介意,依然那么热情,那么亲切的倾心相爱,不出半句怨言。

  这使得狄青枫大大的放下了虚悬的焦虑心情。

  他接到晏永济的请柬以后,一直不放心的就是怕他在宴会之上,当众质问自己为何拒婚。

  然而,以狄青枫的名望,却又不能不去赴这重九之宴。

  居然这晏家父女绝口不提此事,只是让他藉这个宴会,来认识北五省的黑白两道英雄,他焉能不坠入计中?

  他清楚的记得,晏竹菇用那白雪般的纤手,为他亲自斟上了一杯热酒,而且,自己也豪气干云的当众一饮而尽。

  当然,他此时也已记起,在他饮下那杯热酒之时,晏永济和在场群雄脸上的希冀之色,和晏竹菇那不该有的一丝阴笑,是如何鲜明的说明了这一杯酒之中,怀有多大的阴谋。

  可惜,当时他已沉醉于自得之中,也沉醉于那晏家父女的热情和宽厚得不计自己拒婚的善意之中。

  是以,他喝干了那杯酒。

  他更记得,就在那空杯离口之时,晏家堡内的数百名黑白两道的大侠大义们,都拍手欢呼。

  而他自己呢?也震声长笑。

  不过,他也记得,自己的长笑之声,只笑了一半就戛然戢止。

  那胸腹之间的一阵绞痛,使他领悟了人心的恶毒。

  毒酒,奸笑,一切都是欺骗,他明白了,可惜却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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