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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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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凄怆的惊呼! 各自飘身,退回当中石屋。 两人面面相,正待互间所见之际,陡地从左右两间石屋之内,各各吹来一阵阴风,直吹得两人,衣袂飘飘,肌肤泛寒,混身汗毛直立。 玄衫老者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武林之中盛传的一事,忙不迭一拉青衣少年,飘身退往石屋以外。 青衣少年,虽是一身上乘武功,只因从来未曾踏入江湖一步,故而他适才虽然是被那暗屋之内的景况,吓得发出惊呼,被那屋内刮来的阴风,吹得混身大不自在,但却不过一时受惊而已,此时被玄衣老者拉着退出屋外,又见玄衣老者一脸恐惧至极的表情,不禁大不为然。 退出石屋三丈,青衣少年忍不住脱口叫道:“三叔,你……” 玄衫老者突然举掌封住了青衣少年嘴巴,脸色苍白的直摇头,意似不许少年张口说话。 青衣少年颇为忿恨的摔开对方,正待继续张口,瞥眼发现玄衫老者那一脸焦急死灰的神色,突然怔住,心想:三叔行事,从来未曾这等大惊小怪,难道今日之事,真个严重到这等…… 他心念未定,玄衫老者已然施展“金刚指”力,在立身的巨石之上,写了一行醒目字迹。 青衣少年目光略闪,发觉这几个字是:“此非善地,速离为是!” 青衣少年面现为难之色,注视着玄衫老者摇头。 玄衫老者气急数坏的一拉青衣少年,也不管他愿与不愿,竟自扑奔东面的那座曾经是容成子的专事炼丹的峰头。 飞渡绝险天成的石梁“鳌鱼背”以后,玄衣老者脸色,立现缓和,因为此老深知石屋内所见之人,为江湖上多年前盛传之说,均曾指明一点,即是如果二人所遇果是昔年之人,则此时两人相距那石屋业已十丈以上,而仍未见身后有何动静,则自己两人业已脱出险境了。 因为那屋内之人,每次伤人之时,均是在十丈以内,五丈以外。稍近或稍远,他们都不肯动手的。 然而,人世之间,诧事究竟是太多。 玄衫老者脸色则自平和,两人身形也已踏上容成子的炼丹台上。 此台乃是天都主峰,也是黄山三十六峰之中,最高的一峰,奇松怪柏,满布峰头,汇成一片翠海,当中之地,却是一片平坦平崖—— 此时,两人刚自踏上平崖—— 目光过处,两人惊魂甫定的脸色,霎时为之大变。 只见那平崖的中间,正堆起七座新冢。 而在那七座新冢的中间空地之上,却席地盘座了一位灰衣和尚。 这和尚正是两人在渡仙桥上所遇的怪僧。 玄衫老者和青衣少年面色突变之间—— 那位看似疯癫的和尚,突地咧开大嘴,相向二人呵呵大笑道:“活人难缠,不如跟死人为伴,既无名利之争,又无恩怨可结,两位看我和尚活在此间,是否自在已极?” 玄衫老者闻言一愣,但那青衣少年却是面现微笑,他发觉这和尚行事虽怪,但倒是天真得有趣。 和尚见这青衣少年微笑,陡地双目一翻,喝道:“于文涛,渡仙桥畔的一脚,挨得痛快么?” 青衣少年被和尚这句话喝问得脸色大变,怔立当地。 玄衫老人更是一脸惊容,跨步开声,喝道:“大师上下怎样称呼?怎知此子姓名?” 怪和尚又是呵呵一笑,道:“和尚佛法无边,能知过去未来;范老三,你以为隐姓埋名,遁迹禅林,就可掩盖天下之人耳目么?” 玄衫老者听得心胸大震,想不到这和尚不仅知道自己身边少年的姓名,连自己的姓氏排行,均能一口叫出,莫非此僧真是自己在渡仙桥上,即会猜疑而不敢确信的那位,使武林之中闻名丧胆,不独是素来心狠手辣,而且更是任性而为的“怪僧自在”么? 玄衫老者心念甫动,青衣少年于文涛已然朗声喝道:“和尚,渡仙桥上是你暗算在下?” 怪和尚阔嘴微撇,笑道:“俗语道得好:‘好狗不拦路’,和尚行经桥上,你却偏偏站在桥中间,望天发呆,和尚若不赏你一脚,你怎肯让我和尚过去?和尚只是请你让路而已,怎会变得暗算于你呢?不过我和尚这一脚并没白踢,往后去,你娃儿必知我和尚这一脚踢得大有道理哩!”怪和尚这话说得乍一听来,颇为有理,但若深思,却又无理,仿佛有理无理之间,正是各占五五之数。 因此,青衣少年于文涛,弄得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 怪和尚目光一转,却是向玄衫老者笑道:“‘白云玄鹤’范三奇,居然变成了蝇头牟利的市井之流,到叫我和尚极感惊讶,是不是你们这号称‘武林三奇’的旧案翻新,十八年前的血腥惨杀,又将重现江湖?” 玄衫老者险色,本来极是难看,闻言却反到一收惊凛、疑惧之色,仰首天表,凄然一笑道:“‘武林三奇’业在十八年前除名江湖,大师如是发间,实令范某无法回答。”他话音微领,突然逼视怪和尚,颇为尊敬的问道:“大师是否昔年游戏人间,名满天下的‘自在’长……” “白云玄鹤”范三奇口中“长老”二字尚未说出,那位盘坐在七座新冢之前的怪和尚,已哈哈大笑道:“范大侠果然好眼力,老衲正是心性难束,正果难成的佛门弃徒,被人目为怪物的‘怪僧自在’。” 范三奇虽是心惊对方果是那佛门煞星怪僧“自在”大师,但却又听出“怪僧”语气之中,并无敌对之意,顿时宽心大放,慨然笑道:“范某昔日虽曾薄有微名,但在大师面前,却又星火荧光,不值一提,大侠二字,实不敢当。” “怪僧”闻言,呵呵笑道:“老衲昔日会听人言,‘武林三奇’之中,‘圣剑天魔’于鸿奇功力通玄,冠盖群俦,但因恃才傲物,目空一世,树敌太多,终遭惨祸。‘青衣怪客’严子奇,胸罗万有,机警无方,但因城府太深,不仅令人莫测其心,抑且令人不敢推心相处。只有‘白云玄鹤’范三奇谦虚冲和,一片忠诚,与物无忤,与世无争,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怪僧”说到此处,突然向那位因为听到“圣剑天魔”于鸿奇终遭惨祸数语,而触动亲情孝思,不禁目含泪光的向于文涛笑喝道:“小娃儿,男子汉大丈夫,怎地落起泪来了?” 于文涛泪光闪闪,神情悲愤的答道:“父仇未报,亲恩难偿,一念相及,血泪同贲,纵然大师已经身在空门,只怕也难永绝亲情之恩,何况在下呢?” 于文涛这几句话,只说得“怪僧自在”,无言反驳,怪眼连翻之下,不仅哈哈大笑,并是频频点头。 范三奇睹状,深怕把这位“怪僧”窘急难受,同时,更想起来天都,乃是寻人,怎地不先问问这位足迹遍天下的高僧,反到侈谈以往之事呢?心念微动笑道:“范某与此子攀登天都,乃是奉天台高僧‘天智’大师贝叶禅牒,寻找‘天都七老’,范某孤陋寡闻,禅居也已十载,不知‘天都七老’究是何人,敢请大师一指迷津……” “怪僧”闻言,突然止住笑声,面现恨恨之色,手指身后的七座新冢,向范三奇、于文涛沉声说道:“天都七老已同登天国!” 范三奇、于文涛顿时心头一凉。 他们没想到“天都七老”俱已作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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