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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怪僧荒冢

  “停车坐看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正是丹枫似火,气爽秋高,西风未煞,清景动人的深秋季节。

  曾被“诗仙”李白吟哦赞誉的黄山,每逢此季,更是奇松争胜,怪石流青,云海献涛,枫柏比艳之期,引得青衫猎旅,络绎于途,达官贵人,相将于道。

  但是,黄山三十六峰,峰峰挺拔!峥嶙铁勒,险巇难攀!俗世游人,又有几个敢于舍生冒险,一探奇景?

  其中尤以“天都”“始信”二峰,更是万嶂千岩,摩天壁峭,虽非洪荒互古,却也人迹难见。

  只有宿鸟低飞,山猿跳跃;奇山仙景,尽寄禽鸟足底翅边,宁非可叹?

  然而此时却在那奇绝难攀的天都五峰之上,飞起一白、一红、一条三条人影,眨眼之际,却又消失不见,错非绝好眼力之人,定难发现。

  就在这三条人影隐去不久,黄山前海的渡仙桥上,静静的站立着一老一少,仰首天都绝顶,面现不安焦虑之色。

  这一老一少,俱是行商打扮,虽然青衣小帽极为俗僧之下,仍然未能遮盖那少年人英爽之气。

  这青衣少年目注峰头有倾,突然掉头向身畔老者低声说道:“三叔,天智大师的第二道贝叶禅牒,是否应在此地拆开?”

  老者闻言,仰首晴空,双目微转,点头道:“日已过申,应是拆开之时。”说着,这老者立即从胸前取出一片紫色贝牒,略一犹豫,递给那位少年,又道:“孩子,此牒开启之法,你可知道?”

  少年人接过贝牒,微微一笑道:“溶金烁石,有相无明;三叔,你说对否?”

  话声中,少年人双掌握牒,暗运神功,陡地低叱一声:“开!”双手微分,只见那右掌掌心,已然横卧一片比原先略大一倍以上的贝叶,并且两面之上,均已现出淡淡字迹。

  少年人低目略视,突然,他的俊面变色,混身发抖。

  老者睹状,神色一凛,正待查看贝牒所书何事;那少年人已双手合一,仍将贝牒化成一片,递还老者。

  老者伸手接过贝牒,纳入怀中,不安的问道:“这第二道贝牒之上,是否……”

  少年人突地长叹一声,目闪悲愤之色,恨道:“天智大师圆寂了。”

  老者似是大出意外的一震,口中嗫嗫道:“他……他……”

  少年人目中含,低应道:“天智大师要三叔陪我攀上天都,寻找隐居天都峰顶的‘七老’,大师遗言……”

  少年人陡然泣不成声。

  老者摇头一叹,极为惋惜,也似安慰少年般说道:“天智大师既已示寂,孩子,大师遗言,我们自当遵行,这‘天都七老’却不知是何等人物?大师贝牒之上,是否曾经言明?”

  少年人微摇头,但却目蕴奇光的反问道:“三叔,天智大师贝牒之上,曾有‘愿以老衲行将就木之身,保全施主;施主拆牒之时,老衲当已涅槃’之语,三叔,莫非天智大师是因为我的缘故,被仇家所杀害?”

  老者闻言,面色一变,但瞬即惨笑道:“孩子,你想得太多。”

  少年人颇似不满老者此言,但也未予反诘,只怅然若失的再度仰首,目注那天都绝顶。

  半晌——

  少年人突似想起什么重大疑问,回首向老者道:“三叔,我们离开天台几天了?”

  老者微感意外的应声笑道:“十天了!”

  少年人低头冷笑道:“寄居天台十年,小离天台十天,可是……”

  他话音倏顿,双目注射精光,大声道:“三叔,这是有计划的啊!”

  老者被他这话惊得心神大震。

  他想不到这孩子如此聪慧,料事又如此机敏。

  但他却不敢稍露神色,否则……

  老者稍惊即定,故意不解的笑道:“孩子,天智大师乃是佛门高僧,岂会跟你我滥用心机,只怕这是巧合而已。”老者话音稍歇,继续道:“到是‘天都峰头’访七老之事,不可耽搁,孩子,大师既然遗言,要你我往见七老,以老朽所见,一切因果,见到七老以后,必然就知分晓了。”

  少年人闻言,虽是极为不愿,但却只好点头默尤。

  那老者面色略霁,似是有意要打破这份悲愤气氛,呵呵一笑,玄衫微摆,就待扑向那峰壁千丈的天都绝顶。

  少年人突地幽幽一叹,说道:“三叔,那天智大师为何十年之中,不早不晚,却在这即将示寂之前,勒令我远离天台?这中间必然有故,三叔,那天智大师定然是为仇家所害,大师与我虽无师徒之名,但却有师徒之份,三叔,我们还是先回天台去看看吧!”

  玄衫老者身形本已飞起,闻言只得倏然退立原地,摇头笑道:“天智大师,禅机奥妙,孩子,你岂不记得大师第一道贝叶禅牒,曾令你我,必须于十日之内,赶至渡仙桥上么?”

  少年人点头应道:“记得!”

  玄衫老者微微一笑,又道:“大师手付贝牒之时,曾有何言?孩子你可记得?”

  少年人目光一凛,应声道:“贝叶禅牒,佛门至宝,颁牒者尊,受牒者行。”

  少年人吟至此处,竟然住口不语。

  玄衫老者又是微微一笑,道:“下面两句是否忘了?”

  少年人摇摇头,闭目吟道:“若敢稍悖,即为不敬。”

  玄衫老者呵呵一笑,敞声道:“孩子,大师所令,你我岂可违悖?”

  少年人俊面微冷,钢牙暗挫,颤声道:“三叔……”

  他下面的话一字未出,陡觉眼前灰色人影一花,耳中同时传来身旁玄衣老者的一声暴喝,自己胸前,却似被人拍了一下。

  幸亏是玄衣老者人极机警,身立渡仙桥上,耳目却是专注四方,故而迎面而来的灰影一现,他立即暗提全身功力戒备;就在他暴喝扬掌,击向那灰影的瞬间,那条灰影,却是如飞而从两人头顶掠过,对自己那势如山崩海裂的掌力,竟然视如无睹,从容闪过,而自己身畔,却传来一声怒哼,玄衫老者不假思索,左臂略抬,恰好一把拦住与自己并立桥上的青衣少年。

  否则,这位青衣少年岂非堕入这渡仙桥下的万丈深壑。

  玄衫老者大惊之下,自光?转,那条灰影早已逝去,而自己身边的青衣少年人,却正大双目愣立不知所措。

  仿佛那适才一击,并未伤得了这位青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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