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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那店家年在五十左右,也是一个饱经世故的老江湖,见多识广,善于应付事情,一看路永坦拿出银子,连忙拱手说道:“公子说那里话来,小店只求不再惹麻烦,便心满意足,一些盘盘盌盌的不值钱的东西,那敢让公子破费,这些银子,小店绝不能收,还是请公子收回去,公子既然有这番心意,小店也就心领了,谢谢公子的美意。”

  说罢,一面双手奉还银子,一面喝令小二备马。

  路永坦见他执意不收银子,便把脸色一沉,向店家说道:“店家,你不要客气,该给的我便要给,这是应该的,我绝不能吃了饭不给钱,你再不收,倒显得虚伪了。”

  店家无奈,只得收下银子,连声道谢。

  路永坦见马匹已经备好,便和燕紫心骑上马,扬鞭催马,提缰飞驰,不稍迟缓,直向九江赶去。

  路永坦刚才向那两个小头目,故意说自己是岳中岳,便是想要混淆江湖人物的耳目。他料到,借着这几个家伙的口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传遍江湖。那么武林中的人物,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认为他真的就是岳中岳,一定在这一地区搜寻他的去向,打算劫取嵩阳秘籍。

  这样,便再不会有人去搜山,搜寻岳中岳的下落,让他在黄山上子细研悟嵩阳秘籍,不会受到干扰,路永坦他自己也另有打算,才故布这个疑阵。

  § 十

  路永坦和燕紫心休息的酒店,是在休宁西南的一个小村子中,从那儿往九江去,还要经过郝门,翻越小惟岭,才能到达九江。

  二人放开马缰,疾驰前行,在路上,路永坦告诉燕紫心,他的目的地,是要回到鄱阳白鹭洲,去见师父南海渔父上官鹤。

  他准备向师父禀明别师以后的经过,然后再陪同燕紫心去寻找盖世天王的宝藏,他这个计划,使燕紫心也感到十分高兴。

  其实,路永坦心里还有一个打算,只是不好意思向燕紫心说明,怕她生出误会,那就是他还念念不忘甘郁馨的安危和下落。

  不过,这也只是他存着一种感恩图报的心情,而去关怀甘郁馨的下落。尤其是现在她父亲惨死,表哥又远离她而去,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今天在这个社会里,她真的无依无靠,满腹心酸又向何人去倾诉,即使对路永坦没有救命之恩,基于人类的同情心,也不能坐视不理,现在她不知去向,于情于理,都必须设法找到她,或者探听到她一个确实的消息,才能够放下心来。

  另一方面,他仗着武功高绝,竟冒着极大的凶险,冒认他是岳中岳,企图吸引江湖上武林中的一些企图劫得嵩阳秘籍的野心人物,到这九江一带找寻他,也好让岳中岳能安全的居在黄山绝顶之上。

  路永坦这种作法,完全是一种歉疚的心理所使然,他和燕紫心的留书而走,不告而别,使他觉得深深抱愧,同时,他心里也明明知道,要是岳中岳一旦悟透嵩阳秘籍,练成盖世武功,一定不会和他善罢罢休,首先就要找他算这一笔旧账,到时可能对他发生极大的不利,他却不加以防止,先发制人,置岳中岳于死地。

  甚至,他现在还冒着危险,冒充岳中岳,准备和江湖上所有的高手为敌,处处去维护岳中岳,时时注意他的安全,让他安稳在深山之中,练研武功,而岳中岳练好武功之后,却是他的强劲敌手。

  这是一种什么心情,矛盾得使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一方面是因为自觉愧疚,另一方面也怀着一种好奇的心理,想要看看江湖上传说得至高无上的嵩阳秘籍,稀世的武功,究竟有多厉害,也可以印证一下,他自信以他现在的武功,岳中岳要想追上他这种地步,还差了许多,也要再过一段时间。

  从现在开始,岳中岳练研秘籍,他也要定心潜修,力求武功更加精深,达到超神入化境地,到了岳中岳参悟嵩阳秘籍功成之后,再来找他时,他相信到时究竟胜负谁属,那还是难以预料的事。

  他这种心事,燕紫心却丝毫也未觉出,两人只是一路往前奔驰,有时两个人放开马缰聊聊天,以释旅途寂寞。

  两匹骏马,体健脚程也快,一天多的时间,二人已经翻越了丛山迭嶂的小惟岭,山势已经逐渐平缓下来,二人便放慢了脚程,轻策着马匹,慢慢顺着山道,往下行去。

  转眼从山坡上,已望见了浩淼奔腾的长江,像匹练似的横卧在山下,点点舟船,在江中划行,扬帆张墙,白影片片。

  “轰隆隆!”忽然猛地一声响雷劈过,天空中,本来是晴朗无云,阳光普照,这时却从西南天际,聚起一块浓黑的乌云,疾如飞的一般,眨眼之间,便散开大半个天,这时日光立被遮盖起来,大地变暗,山色灰黑一片,同时,从山麓上,刮来阵阵凉风,眼看一阵大暴风雨,就要立刻下起来。

  二人四下一看,山坡上一片空旷,毫无住户,只有一片片小树丛,没法躲避这种疾风骤雨,看情形,势必快马加鞭,往前赶奔一段路程,也许找到住户,到屋内躲避一会儿,免得被雨淋湿。

  正说间,轰隆轰隆,又是一阵阵的雷声,并且,夹着无数道光亮闪电,似金蛇般在空中由上往下奔驰,划开黑云,冲破长空,黑得令人心寒,闪电飞驰,也让人怵目惊心,顿生畏惧之感。

  眼看天色愈来越黑,电光越来越急,雷声也愈响愈重,眼看远处大地白烟滚滚,近闻风声呼呼,尘飞土扬,骤雨就要下来,二人急忙策马急奔,也放眼附近观看,准备找一个地方避过这场暴风雨。

  忽然燕紫心在前面向路永坦叫道:“咦!那江边不是有座房子吗?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我们快点跑过去,还可以来得及躲避风雨!”

  路永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果然发现在山下的江边上,有一座小房子,孤孤单单的在那儿,四周别无他物,也没有院墙。

  二人眼见大风雨,即将到来,也顾不得细看,一声招呼,双双急扬马鞭,夹紧马蹬,刺激马身,飞也似的催马往房屋的地方奔去。

  二入却奔到房前,淅沥哗啦,倾盆大雨暴泻而下,幸好马快疾驰而至,没有被雨淋到,二人颇感庆幸。

  二人临近细看,才发现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也不知是什么年代建筑的,山门破落,屋宇大半倾圮破垣残瓦,朽木烂窗,堆积满地,尘垢鸟粪,遍地皆是。两间偏殿,此时有墙无顶,成了露天场所,神像有的倾倒,也有的仅剩身躯而无头,有的断臂少手,残缺不全,一副惨然景象,映入眼帘。

  幸好,正殿倒还完整,尽可躲避风雨,路永坦和燕紫心拉着两匹马,便走了进去,暂且在此殿内躲避躲避这场意想不到的大雷雨。

  大殿虽然不太宽敞,但是容纳两个人和两匹马,倒还绰绰有余,路永坦看见神龛前,放着一张供桌,布慢积满了灰尘,连一个坐处也没有,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况且,这场雨下的这么大,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实难预料,还是坐下来,休息休息,雨停了以后,再行赶路。

  路永坦看了,便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包袱,打开来取出一床毛毯,在供桌旁侧地上,把灰尘吹去,铺了开来,让燕紫心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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