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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他先回头向嵩阳派的阵容,略一观察,再向对面淮扬帮方面瞥了一眼,才缓步走出,站到广场的中间,向金毛狮王朗声说道:“我嵩阳派自祖师创教以来,一向遵奉神旨,严守教规,一向与世无争,不干外事。只因你师兄燕跃波,背师叛教,野心勃勃,违背天理,泯灭人性,妄想劫夺嵩阳秘籍,达其贪欲,以致引起武林浩劫,两败俱伤,丧亡惨重,能逃出不死者,少有其人。惨痛教训,历历在目。你也曾亲受其害,伤目毁肢,事实俱在,侥幸逃出,获得一命,此乃托天之福。你竟然不上体天心好生之德,下不念人命关天,竟仍执迷不悟,还要订期与我派决斗为仇,此不过为一册秘籍而已。你居心不正,立意不善,寡廉鲜耻,人神共愤,如今事已至此,多言无益,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当三思,有所觉悟,如能回心转意,现在回返金狮堡,修德习武,诛奸惩恶,匡正社会,则善莫大焉。本派绝不追究既往,责问现在,甘愿回归嵩山。如果坚持到底,只是首先我要声明,你我双方既决定今日求个了断,也未尝不可,便须交代清楚,不可昧于良心!”

  卓苍笳朗声说到此处,忽然停住不说,两眼目光蓦地变得冷峻严厉,威光四射,直向对面淮扬帮的人一扫,然后又声含悲痛,面现戚容的说道:“我师弟金面佛手甘永长,惨遭你淮扬帮阴谋伤害。手段毒辣,心地狠毒,不知是何人下的毒手?我希望今天你把此人交出,以作个了段,这段梁子,不了结,你我两派今后永无宁日,你淮扬帮也休想得到太平!”

  金毛狮王伍斌奇,听卓苍笳说完,也走出行列。距他尚有三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先是几声嘿嘿冷笑,单眼一瞪,脑袋一歪,单臂稍稍一摆,然后才开言说道:“姓卓的,你的话倒说得冠冕堂皇,有板有眼,滴水不漏,全身是理;可是,休说你我师门恩怨难解,便是我这一眼一臂之恨,你又怎么了结?还有你嵩阳派的弟子,也是你们继承掌门人岳中岳,竟敢两次私自闯入我金狮堡,诱惑我帮老帮主之女,潜逃无踪,难道你嵩阳门下之人,竟有这些卑鄙无耻之徒,奸淫邪恶之辈,他是你们的继承掌门人,尚且如此这般,心地不正,行为乖张,其它的人,更是不问可知。你枉为一派宗主,竟教唆弟子作出这种卑鄙下流之事,今天还敢在此地,当众人面前,大言不惭,说些违心之论,谎言欺世,虚语骗人。”

  金毛狮王伍斌奇,故意歪曲事实,冷嘲热讽说了一大篇话,引得淮扬帮方面的人哄然大笑,却气得嵩阳派的人个个怒火上冲,尤其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年轻气盛,听在耳中,更是气愤填膺,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便要动手杀他几个消消气。

  不过,铁掌丹心卓苍笳,却是见多识广,心胸开阔,听金毛狮王这么一说,倒也是又惊又愕;他只知道岳中岳两度进入金狮堡的事,确属实在第一次是去救甘郁馨,第二次是被金狮堡红衣喇嘛乌兰布鲁抓到金狮堡去的,后来被一个蒙面人救出金狮堡。至于金毛狮王说他诱拐老帮主燕跃波的女儿一事,他确实一无所知。

  本来,岳中岳从嵩山私逃下山,卓苍笳虽然也很生气,认为他是违背师命,背叛教规,可是本意并不想真的苛责他,不过表面上却不能不作出严厉的态度,以免有失师长的责任,也让其它的人晓得,身为嵩阳派门下弟子,必须循规蹈矩严守门规,不可冒犯,以免受到惩罚。

  但是,他却想不到岳中岳,竟会再度出走,而且偷走了掌门的玉龙剑,不告而逃,分明是决定背师叛教,不听师命,不遵教律,胆大妄为。这种行为,颇使卓苍笳痛心之至,也愤怒异常,可是,卓苍笳却始终也想不通,为什么岳中岳竟敢这样大胆,胡作妄为,真是百思不解。

  待到这时,他听了金毛狮王的话,虽然不全信他的话是真的,但是心里却也猛然一沉,又惊又怒。

  他想到,岳中岳如果不是为了有特别缘故,绝不会也不敢作出这样背师叛教的大罪,因为他很聪明,也很上进,过去都是很守本分,又服从听话。他年纪很轻,情感又容易激动,如果不是真的迷于女色,误失本性,他绝不会作出这种傻事。

  或者就是岳中岳受了美色的诱惑,不能自拔,因而无颜再见师门,才背师逃逸,偕同那个女子逃到别处。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管金毛狮王所说的是真是假,至少可以确定,岳中岳的叛教,离开嵩山,抛弃继承掌门资格的行为,必是和女人有关。这是卓苍笳又痛恨,又悲感,又怒恼,而且也坚定了他的决心,今后此地事了,必要擒到岳中岳,严加惩处不可,以加强帮规的威严。

  因为,嵩阳派中,最忌讳的便是“色”字。创教以来,对门下弟子犯有色戒的惩罚,也订得最严厉,认为犯“色”戒者,常因色而失去人性,出卖人格,破坏教规,寡廉鲜耻之任何坏事,那可以做出来。

  同时嵩阳派弟子中,从来就没有人犯过这项教规的,江湖武林之中,对嵩阳派在这一方面的严谨,也都异口同声钦佩赞扬。

  现在居然嵩阳弟子中,竟出现了这么一个弟子。而且——是未来继承掌门人,居然色胆包天,置师命于不顾,严重的背叛门规,违反戒条,这是嵩阳派,多年来前所未有的事,这不但使嵩阳派所有的师长震怒,弟子惊诧,便是几位被掌门人所请来的高手,也显得十分惊异不已。

  更难堪的是,岳中岳已经叛教潜逃,外人尚不得而知,可是,今天这么一件大事,所有的人,均都在场,就是他一个人不在场,无法问个明白,更无法和金毛狮王当面对质,以明事实真相,这时,虽然又气又恼,又羞又愧,却无法和伍斌奇当面辩白,并且更不能说出岳中岳的情形,只气得他脸上发白,头上青筋暴涨。

  好在卓苍笳修养到家,且又身为一派之长,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保持冷静,当时仍很平心静气的回话道:“这件事究竟真相如何,不难很快便可察明,不可只凭你伶牙俐口,一面之词,危言耸听,我便当作事实,听信你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不过,今日之事与此关系不大,我们先不必计较这件事,我们先把旧账算清;你不愿交出暗害我甘师弟之人,我们也有办法叫你难受,不愁你到时候不交出那个人。到时候,你可别怨恨我们嵩阳派不仁不义,出手毒辣,不给你这位淮扬帮主的面子。”

  卓苍笳面色凝重地说完这遍话,回头向乾坤醉客略一招手,乾坤醉客方堃便立刻走出行列,来到卓苍笳身旁。

  方堃目光向金毛狮王伍斌奇面上一扫,并没有说话,反手从背上包被中摸出一件东西,一声冷笑,右手一抖,便把那件东西,抛到伍斌奇的面前。可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飞起一些尘土,显然乾坤醉客的功力,已然超神入化,气浮之力竟达炉火纯青地步,所以,任何重物,以真气御物,则轻如羽毛,不发声响。

  伍斌奇听完卓苍笳的话中有话,隐藏玄机,正在沉思之际,又看到乾坤醉客手一伸,便掷出一件物体,落到脚前,毫无声响,正在惊疑错愕之时,再仔细得往地上一看,不由脸色陡然一变,惊奇的眼光,立即显现出来。原来那件落在地上东西,乃是一件奇特的兵器,正是他儿子八爪毒鱆伍百平的独门兵器——八爪毒鱆。

  金毛狮王一时又慌又急,连声吼道:“他,他……你们把我儿子怎样了?”

  乾坤醉客方堃,见他这副焦急相,微微冷笑道:“他么?他在我们当山碧松观里养神!你这作老子的,要是真疼爱儿子,便该把凶手交出。我们也可以把你的宝贝儿子还给你,要是你够义气,够朋友的话,就把你儿子让给我们剖心祭灵算了,也好让我那惨死的师弟甘永长,含笑于九泉之下。”

  乾坤醉客方堃,这几句话说得可是又刁又狠,而且暗暗的挑拨了金毛狮王和他部下的感情,更使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这明明是说,要是金毛狮王只顾疼爱儿子,马上交出凶手,让嵩阳派砍头挖心祭祀甘永长的灵位,这样他便显得有失江湖义气,出卖朋友,将被武林中人耻笑。就是今天在场请来的异人奇士高手,见了伤心,也许就当场离开,否则也会因寒心而不帮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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