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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


  ▼第十五章

  春若水真個心亂了,走又不是,留也不好。最不能甘心的是這一趟的白來,朦朧恍惚,她極似又有一種衝動,恨不能立刻飛越窗外,找到那個朱高煦,要他還個公道來。

  這件事想來易,行來難,大凡「一鼓作氣」全憑意氣所行之事,都禁不住細想深思,一經細想便為之氣餒,無能實現。

  要做就別想,想就別做!心裡賭著氣,她乾脆什麼都不想了。

  「喝口熱茶吧!」不經意,季貴人已姍姍走到她的身邊,那麼近得睇著她,美麗的眼睛裡,仍像初見時那樣充滿了離奇、虛幻,對於這個傳說中的「春小太歲」,她有太多的好奇,卻非短暫的相晤,便能盡釋。

  春若水點點頭說了聲謝,便自接過茶碗。

  季貴人說:「這會兒安靜多了,回頭我出去瞧瞧,看看還有人沒有?」

  春若水又點了一下頭,默默地喝了口茶,她看向季貴人:「你只告訴我怎麼個走法就得了!」

  「喔,好!」

  當下季貴人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通,惟恐訴之不盡,還找出紙筆,為她畫了個詳細地圖。

  春若水的興趣來了,她遠較「季穗兒」多了一份細心。

  「等等!」她說:「這麼大的地方,你得說清楚了才行,要不然我可怎麼弄得清楚?」手指移動著,指向一處:「這裡?」

  「是正廳!」

  「這裡呢?」

  「這是王爺的寢宮!」

  「噢。」春若水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其它的她也就無意再聽下去了。

  季貴人又說了半天,把一張本府的詳細地圖講說得十分清楚。

  「現在就走?」她說:「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春若水搖搖頭:「不,再等一會兒!」

  季貴人看了一下左右:「那就在這裡睡一會兒,你一定很累了!」說著她就過去整理床帳。

  春若水笑笑說:「你自己睡吧,我自個坐一會兒就好了!」

  季貴人看著她,愣了一會兒,怪過意不去地說:「那怎麼行?這樣吧,這床很大,咱們兩個睡吧!」

  春若水搖搖頭,儘自走向紗幔外面,那裡有一張鋪有錦褥的靠背長椅,她就坐下來。季貴人見狀略放寬心,由裡面又抱出來枕被,囑咐了一番,才自轉進裡面。

  「你先歇一會兒,到天快亮的時候我叫你起來。」

  說過這話,她就把燈熄了,頓時一片黑暗,卻只有透過紗幔照射進來的淡淡月輝,依稀為這屋裡增加了一些神秘感覺。

  春若水自不會疏忽到真的睡著,只是盤膝在座,運功調息而已。起先她還聽見一幔之隔,裡面的季貴人翻身掩被的悉卒聲,過了一會便聽見她均勻的鼻息,判斷出對方是睡著了。

  萬簌俱靜,這一霎彷彿連風也停止了流動,倒是春若水的那顆心卻還較先前更不平靜,她原已死了對質朱高煦的一顆心,卻由於穗兒無意道出了朱高煦的住處寢宮所在,竟然又告復活,一經入腦,無論如何也難以平靜。站起來走了幾步,回頭又坐下來。腦子裡依然還是這件事,「走,現在就找他去,當面問問他,到底是何居心?」心裡這麼盤算著,無暇多思,隨即把身上拾掇利落了,那一口青鋼長劍自不會忘記繫在背上,一切都安置好了,才想到與眼前的這個「穗兒」姑娘,作番交代。

  桌上有現成紙筆,信手塗來:「大恩待報,請自珍重。」

  驀地,外面傳過來清晰的梆子點兒,三更三點,敢情是夜深了。

  春若水這一霎無疑週身是膽,當下不再猶豫,閃身來自外面,卻見套間裡一隻彩貝燈盞兀自熒熒燃著,所見甚是清晰。方纔季貴人與她解說得甚是清楚,倒不愁認錯了路。除了右肩上暗器所傷隱隱作疼,其它各處,倒也無礙行動。當下悄悄地撩開珠簾,開了門扉,來到了外面,卻見一個女婢,蜷著雙腿,倚身在一張鋪有厚厚坐墊的椅子上睡著了。

  這個女婢正是服侍季貴人的「伶官」,因為剛纔府裡鬧了賊,上面關照,要各房裡保持警覺,這伶官兒不敢怠懈,連床上不敢上,乾脆坐待差遣,想不到仍然還是睡著了。

  春若水腳下輕巧,更不會驚動了她,悄悄地由她身邊經過,宛若輕風飄動,已來到了門前,瞧瞧這扇門關得可真嚴謹,除了原有的門栓之外,另外還加著一把大銅鎖,兩個花盆架子,想是防備賊人的破門而入。

  這一切瞧在春若水眼裡,不覺好笑,她乾脆不必費事,由側面那一排長窗出去得了。肩上儘管有傷,卻無礙她的行動,略施身法,極其輕巧地已來到了窗外。

  季貴人這:「西跨院」原是清靜所在,平素因高煦常來過夜,一干閑雜人等,自不會無故擅入。院子裡,花葉扶疏,秀石聳峙,透過一天星月,更似景致如畫。春若水胸有成竹,倒也並不慌張,當下施展輕決,一連翻越過幾處假山,越過荷花池,來到側面月亮洞門。

  隔著洞門,是一道迂迴長廊,梨花夾道,郁芬滿徑,一行青石「燈斗」蜿蜒而伸,燈光璀璨,宛若明珠一串,如此夜色,憑添了幾許嬌姿,卻也顯示出深宅大院的一派陰森。

  這便是漢王朱高煦的寢閣所在。

  劍交左手,反擰肩後。春若水捨長廊而道迂迴,直趨正面石樓。

  朱高煦所居住的這處閣樓,較之府內其它各處,並不十分特殊,樓也不多,只是庭院寬大,奇花異草,間以蒼松翠柏,佈置得甚為幽雅。

  春若水由於事先有了防備,行動自見謹慎,一經她留意觀察,果然看出了許多破綻,原來院子裡埋伏重重,每座青石燈斗後側,俱有專人防守。饒是她行動謹慎,亦不得擅越雷池一步。觀察越透,越是畏懼不前,如此耽擱甚久,幾經猶豫,正不知如何是好。

  猛可裡,面前黑影晃動,花叢裡閃出了一雙碧森森的眼睛。春若水方自看出是一隻長身瘦軀的青皮藏犬,後者已霍地騰身躍起,箭矢也似地直向她身前襲來。

  原來高煦身邊養有甚多獒犬,久經訓練,襲人無聲,一經出襲,擇人咽喉,被咬者十九無救。

  春若水幸而由季貴人處早已得了警告,眼前更不曾掉以輕心,雖說如此,也不禁怦然心驚。一發之下,陡地掄出長劍,迎著這畜生頭上就砍。卻不意這隻狗久經訓練,非比尋常,見狀就空一個打閃,已自閃了開來,「噗」一聲,折落地面。

  春若水一個快閃,已躍身而前,那隻藏犬咆哮一個反剪,露出鋸齒般的森森白牙,待將反撲而上,恰於這時,一線流光閃自眼前,一口柳葉薄刃飛刀,夾著一絲尖銳破空聲,陡地劃空而至。藏犬撲勢雖猛,卻不及飛刀的神乎其來。飛刀既薄複利,勁頭既強,手法又準,一發而中,正中咽喉要害,這隻狗身勢未起,已落得命喪黃泉,瘦軀一連打了幾個轉兒,便自橫屍就地。

  這番聲勢,卻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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