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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雁红背着身子,虽然它是个猩猩,但是她也感到害羞,不想那黑猩子吼了一声,依然把他搬了过来,还是要目视着她擦。

  雁红笑白了它一眼,羞道:“人家擦脚,你又要看什么嘛……”边笑得弯腰作喘稍停道:“再看就请你吃……”那黑猩子想是也听出这句话不大对劲,吼了一声,举爪佯作下抓状,雁红笑滚至一边,连摇双手道:“人家给你开玩笑嘛……对不起该好了吧……”一面仍笑得娇喘声声,这黑猩子也被这女孩弄得昏头转相,但是自从老人指命它是这少女的师父以后,它就开始喜欢这徒弟万分了。

  它为她费尽心力,高攀入云的冰峰,每夜去摘一种仅有长在雪地的果子,这种果子是生在一高仅有一尺的果树上,通体白色,连那树也是白色,叶子也是白的,凡是这种果子生长的地方,定必有毒蛇蜷伏其侧,故此要取得这果子以前,必需要先杀了那蜷伏其近的毒蛇。

  这种果子就是眼前这黑猩子手中之物,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呢!即使连精悉百药的野叟尤天民,他也叫不出这果子的名字来……

  那黑猩子它仅知道,在它尚是幼婴的时候,它的父母每日晚上,摘来这种果子,在它的双脚上擦,后来就身轻力强,窜高越野大是快捷,尤其是身轻劲巧,踏枝穿叶如履平地。

  所以现在它又把这方法,施之与它的徒弟,期能收到相同之效,因为这种方法当初它也欲施之与纪翎,但老人因对这药性不明,怕有相反结果,所以严禁它如此作,这一次因老人限它半年以内要把雁红教成踏雪无痕,登萍渡水的轻功,才迫使它又想起了这种不见经传的方外之法。

  雁红笑着把这白色果子,像昨天一样的,在双足足心上擦了四枚,这黑猩子又把下余的拿过来了,雁红突然扶榻问道:“这是伯伯叫你这么作的么?”那黑猩子闻自呱呱直叫,一面还频频摇头,雁红不由一惊道:“伯伯不知道?”这黑猩子点点头,一面摇手示意,似叫雁红不要告诉老人,雁红不由皱眉道:“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够瞒着伯伯呢?……何况这到底是什么果子嘛?

  那黑猩子闻言,一连翻了两个筋斗,似急得要命,双手连摇,嘴中呱呱连声,似表示千万不要告诉老人,雁红不由为难的点了点头道:“好吧!我想你总不会害我的……不过要是伯伯问我,我可不能瞒他老人家,倘老人家要是不问,我一定不说可好?”

  黑腥子似为难了半天,抓首搔头吱吱叫了半天,最后才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谈话的功夫,雁红就觉双足火热,由脚心有一股热流直冲背脊,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了,心中大惊,当时拉住黑猩子道:“我两只脚都快烧麻了……这怎么办……却不知那黑猩子闻言后,竟喜得跳了起来,它知道这是好现象,自己从前就是如此的。

  雁红见它高兴成这样,也不由跟着笑了,遂觉那股热流,渐渐减退,已不似方才那股火热,也就放了心了,这黑猩子看着雁红睡好,它还去把窗子关上,这才退出房去,于是一天又过去了。

  第二天,也是天尚不十分明,雁红就被这黑猩子摇醒,忙翻身坐起,这黑猩子扬了一下右手,呱呱直叫,雁红见它右手提着一个长篓,忽忆起今晨是要去老人说的,那“飞毛涧”捉鱼,不由喜得马上下床道:“今天是去捉鱼是不是?”黑猩子点点头,雁红还特地带好剑,穿彰一整,随着这黑猩子走出洞去,经过老人室时见他正在闭目用功,室内的窗洞开着,呼呼的风由窗口贯入,吹得老人衣衫飘浮不定。

  雁红想去把窗关上,老人却摇了摇手,他依旧是闭着眼,但是雁红的举动,他却了若指掌,

  这就是坐禅功夫到了极顶了。

  昔者太极祖师张三丰先生,坐禅榻上,能闻邻室风吼,榻下蚁语,看人所不能见,闻人所不能闻,皆因其能由坐功之中,取意静领悟,其妙处实不可思议。

  雁红不敢惊扰老人,知道老人定是吸练一种气质,当时随黑猩子急急走出。

  那黑猩子一出门,就展开身形,兔起鹤落,往山背山峰上飞踪了去,雁红紧随其后,霎时之间,雪原上两丸黑点,倏起倏落,快似奔丸的一霎那已隐身在晨雾之中了……

  待翻过了这座峰顶,眼前山路更是愈法难行了,奇石错落,洞谷旋回,一深千丈,令人望之生畏,别说还要在上扑纵而行了。

  雁红不由暗暗惊心不己,一路打起精神,窜跳纵伏都加了几分仔细,看看已行过了这座危岩,那黑猩子忽又手朝前连指。

  隐见其指处乃是一块大约亩许的石坪,满是枯藤纠葛,左右中三面,奇石错布,杂花盛开,丹梅碧树,挺生其中,五色相间,围绕崖腰,宛如锦城绣障一般。

  待行近此石坪尖顶,始觉此石坪,竟是一座削壁,排天拔雪而起,高不可测,轻云如带,绕崖往还,依稀可辨崖下边沿,壁石青黑,青钱匀铺,满生着碧油油的苔藓,那有丝毫缝凸间隙,可以落足。

  雁红不由立定身形,和那黑猩子并排而立,惊心下视,此时天风冷冷,吹得雁红头上秀发高指,衣舞裙荡,大有飘飘乎羽化而登仙之慨。

  雁红生平虽以轻功自负,可是眼见看这陡崖削谷,也不由惊心动魄,此时不知觉,竟把这黑猩子膀子抓了个死牢,抖声道:“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那有鱼呀……”那黑猩子以手朝下连连指点,连连怪吼,好似叫雁红不要害怕的意思,雁红延脸道:“好师父……我不要捉鱼了,别鱼没捉成,把命给送了,那才划不来呢!……”

  那黑猩子此时返身至一边枯树之上,用力折下了一条细藤,粗姆指,长有两丈,它把这藤子递与雁红,雁红接过藤子,才放了点心,此时心中真后悔,好好的自己要提议捉鱼,这一下可好,不由又望了这谷涧中两眼,越觉白云开合,深不可测,人要从这猴猿难登的削壁石面上往下去,这可不是好玩的。

  忽见那黑猩子注定自己,连连催促,不由叹了口气,心说反正有它在一起,自己就不妨大胆下去试试,想到此,把那细藤,用手挽了个绳圈,套好腰际,一头也打了个圈递与那黑猩子。

  它也套上了这枯藤,再往这涧下一望,愈见左右群峰齐在足下,云烟浩森,大小峰峦,被雪包没,只露出一些尖角,和雾中岛屿一样,时复隐现,真个是波澜壮润,忧幻无方。

  不由朝着黑猩子咧嘴一笑道:“你先下吧……我实在有点怕!”黑猩子一声尖啸,猛的一伏身,全身下躺,背贴削壁,二足二掌,齐贴削壁,这么一来,雁红不由大喜道:“对了……用“壁虎游墙”的功夫下最好了……”说着也学样的,以背贴墙,用肘踵之力,缓缓下移了去。

  这种功夫又称“守宫步”俗称爬墙功,练此功夫颇非容易,百人之中,能完全大成者一二人而已,初练时须先将全身仰卧,用肘踵之力,向上撑降,与拳法中蜈蚣跳相似,三年方可小成。

  盖方可扭动仰面如蛇行,再练时用砖砌一坚壁,壁面凸凹如犬齿错落,然后于其上行功,初必无效,久之方有效,然后将壁上凸处磨去,使凸凹面少灭,依法习之,直至壁平为度,然后去身上所缠之铅,其身无异壁虎,而能墙上游行自如,凡蛇蝎可行之,亦无不能游行矣。

  此时一人一兽,在这削壁上行之,初尚觉得不太难行,待下了约有五丈多,可就不同了。

  因为练这种功夫,全凭一气运功,如中途吸气,可就危险了,再方面这壁面苔藓,早露浸其上,掌印上滑不留指,更是冰寒镇肌。

  初行无妨,久之二臂都酸了,再视其下更不知以丈里计,那黑猩子仅侧身以一掌一踵触壁,下势其速,如是两侧交替,并不感十分难行,雁红可就不同了,有两次换气不妥,差一点翻身涧谷,都仗黑猩子提她一把,似如此又下了十几丈,陡势方好些,微有凸石可着足,雁红这才解开身上藤圈,不知间冷汗浸衣。

  稍喘后,又随那黑猩子展动身形,一攀纵了下去。又行了好一阵,才见了底。

  雁红心料这涧底,定是一弯死流,内有鱼虾罢了,谁知这一看,大是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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