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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〇


  武瞻頷首道:「陸大人此言甚是。」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咱們倉卒間別無良策,只好也給他來個莫測高深,本爵且隱起真面目,今日之事,由春夢師妹指揮。」

  他起身入屋,離去之前,指示眾人另排坐位,空出陸宣忠右邊的一張椅。他入屋一會,已換了一套鄉下人的衣服,頭戴竹笠,低低壓到眉際。

  當他出來之時,已連連有手下飛報朱宗潛迫近的消息,卻還未接到冰宮人馬的行蹤。

  不久,朱宗潛等一行五人,已在兩名東廠好手引導之下,踏入園中。他那對炯炯發光的眼神,掠過眾人,不見武瞻在場,頓時劍眉一皺,顯然十分感到意外。

  春夢小姐道:「朱大俠諸位請到這邊小坐,對面這一排坐位,乃是留給冰宮之人的。」

  朱宗潛向她抱拳行了一禮,道:「在下與貴方之人,都合不來,還是坐在對面的椅子吧!」說完,不等對方有所表示,又一逕率著同來的四人,就坐於對面的一排椅上。

  目下如若是算是雙方對壘,則朱宗潛這一邊只有五人,東廠方面則有十餘人之多,顯然眾寡甚為懸殊。

  他們坐定之後,春夢小姐才道:「朱大俠以動作代替言語,果然別具匠心。由此已可見得冰宮這一路人馬,可能已被朱大俠解決了。因此諸位竟是存有敵對之心而來的了。」

  朱宗潛豎一豎大拇指,道:「春夢小姐才華絕世,語不輕發,發必有中。不錯,在下幸得師友之助,已和冰宮達成協議,他們遄返冰宮,不再過問中原之事。而在下等亦不許前往騷擾她們。這等結局,殊屬僥倖!不過在下也付出了不小代價。」

  他揮動一下左手,道:「這條手臂就曾經斷折了一次,如無名醫接續,只怕得終身殘廢呢!」

  這一番說話,把東廠方面之人全都楞住了。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朱宗潛實在具有鬼神莫測的力量。不然的話,以冰宮實力之強,如何會垮呢?

  春夢小姐道:「這真是普天同慶之事,中原武林,從此可以恢復平靜了。」

  朱宗潛道:「這話未免言之過早,在下今日前來,實有挑釁惹事的決心。除非令師兄武瞻答應我兩件事。」

  春夢小姐道:「是那兩件事?」

  朱宗潛道:「第一件,把曹洛交給我處置,不得干涉。」

  春夢小姐不置可否,問道:「第二件呢?」

  朱宗潛道:「第二件,我要斬下武瞻四肢,就容他活在世上。」他說出這話之時,咬牙切齒,流露出無比的憤怒。

  東廠之人無不大吃一驚,有人險險倒栽過去。

  春夢小姐道:「這樣說來,敝師兄竟與朱大俠結得有深仇大恨了,但你提出的條件,未免太強人所難,也太不把天下之人放在眼中了。」

  令狐烈厲聲道:「朱宗潛,你先贏了老夫手中之杖,再吹牛皮冒大氣不遲。」

  朱宗潛厲聲道:「若然是旁人干涉,我也有不少師友,足可以收拾任何人,令狐烈,你是武瞻師叔,出頭干涉,倒也怪你不得,但在下也有師父在此,嘿!嘿!諒你也無能贏得家師手中之劍。」

  春夢小姐趁此機會,在口頭上互較實力,當下說道:「家師叔與令師的實力,當在伯仲之間,難分軒輊。假如我出手助敝師兄應戰,朱大俠便又如何?」

  朱宗潛仰天大笑,道:「如果你出手的話,我身邊這些前輩好友,焉能坐視。這兒有兩位前輩高人,任你挑選其一就是了。」他說的是那兩個蒙面人,而他們氣度雖是深沉,看似高手,但在未顯露實力以前,誰也不能相信他們定可抵住春夢小姐。

  朱宗潛焉有不知此理,當下向左方佩劍的灰衣人道:「前輩略施小技如何?」那灰衣人點點頭,嗆一聲掣出了長劍。

  眾人的目光盡皆集中在這灰衣人手中的長劍上。

  但見他持劍不動,似是凝神運功,過了一會,突然伸出左手,捏住劍尖,然後緩慢地把長劍拗彎,變成一個圓圈。

  要知此劍乃是百煉純鋼打製,堅脆異常,能折而不能彎。但這位灰衣人居然拗彎了此劍,可見得他的三昧真火,已具登峰造極的火候了。

  他徐徐放手,長劍恢復原狀。

  朱宗潛向佩刀的灰衣人道:「請前輩也露一手如何?」那灰衣人應了一聲,起身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拿了一刀一劍,迅即以刀削劍。但聽「鏘鏘」之聲不絕於耳,那口長劍已被削為許多截。

  他手中的一刀一劍,皆是從兵器架上拿的,自然不是神兵利器,那長劍亦非膺品。而這一手卻是全憑深厚無比的功力,使手中的凡刀變得鋒利萬分,無堅不摧。

  這等功力,實足以震古鑠今,難有比擬之人。

  東廠方面的高手,人人駭得鬥志全消。

  朱宗潛厲聲道:「春夢小姐,那罪該萬死的曹洛何在?」

  春夢小姐道:「他在屋子裏,但曹大人計謀百出,一聽冰宮之事已經了結,定必暗暗逃走了。」

  朱宗潛道:「這一點我也想到了,歐陽幫主已調集屬下,用了全力等候曹洛自投羅網。那麼目下不談這一件了,令師兄到底敢不敢現身出來,與我決一死戰?」

  武瞻掀掉斗笠,豪放地大笑一聲,起身上前,道:「武瞻在此。」

  朱宗潛也躍了起身,屹立如山,刀劍雖然皆未出鞘,但那兩股凌厲森寒的殺氣,如排空巨潮湧捲而去。

  局外之人,無不感到他這陣堅強強大的氣勢,人人都為之心寒膽落,竟沒有一個敢動出手相助之念。

  這兩雄對峙片刻,雙方都是目光如隼,緊緊盯視對手,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場中瀰漫著一股極緊張沉重的氣氛。

  朱宗潛道:「武瞻,你武家掌管東廠多年,死在刀杖之下的冤魂不知有多少,因此之故,本人這一筆血賬,大概是用不著細表的了。」

  武瞻冷冷道:「不錯,用不著多費唇舌了。」

  朱宗潛仰天長嘯,發出淒厲刺耳的狼嗥之聲。此是他慣聞師父空山嗥嘯,至今已不會改變了。

  這一聲淒厲狼嗥聲中,充滿了仇恨殺機,任何人一聽而知。在這等局面之下,實有先聲奪人之妙。

  春夢小姐突然間跳了起身,向場中奔去,對面的兩名灰衣人恍如閃電般已飛移到朱宗潛身邊,隨時可以代朱宗潛出手,攔擊任何介入之人。

  春夢小姐直向朱宗潛奔來,朱宗潛怒喝道:「站住!」

  「嗆」的一聲,長刀出鞘,一股刀氣凌厲射出。

  春夢小姐全無防禦,被這股刀氣射中,咕咚一聲,摔開四五尺遠,倒在地上。

  武瞻瞋目怒喝道:「朱宗潛,你怎能向她下毒手?」

  他側身一躍,落在春夢小姐身邊,但見她面色灰白,嘴角流出些許鮮血,一望而知她內傷極為嚴重。

  當此之時,全場敵我雙方之人,無不感到朱宗潛果然手底太辣,尚在震驚之時。

  朱宗潛恍如全無感覺,邁開大步,也向春夢小姐那邊走去。

  他哧哧哧連走了六七步,手中刀劍射出的那股森厲氣勢,已籠罩住武瞻。

  原來他竟是不放過任何機會,眼見武瞻心情激動,失了常態,便乘虛而入。

  令狐烈怒喝一聲,縱身撲上,血拐揮處,猛惡無倫地攔腰掃去。

  這一拐直有橫掃千軍之勢,但那兩個灰衣人卻都沒有搶上去代朱宗潛抵擋。可見得這兩位前輩異人的心中,都對朱宗潛乘隙進迫武瞻之舉,很不贊成。

  佟長白的愛憎純憑一己感情,他是唯一不受影響之人,不過由於相距得遠,不能搶救。

  只好厲聲大叫道:「朱宗潛,小心那老兒暗算。」

  但見朱宗潛頭也不回,直等到血拐所化的紅影,堪堪上身,這才突然一折腰,巧妙絕倫地避過了敵拐橫掃之勢。同時之間,左手長劍如春雲乍展,寒光閃處,令狐烈哼了一聲,通通通連退六七步,這才拿樁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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