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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


  文開華道:「大凡有敵入侵,全宮各處均有警示,此處亦不例外,那些防守之人正在戒備!」

  一夢頭陀道:「老衲這就去瞧瞧,若是趙岳來了,擊敗武陽公,你便有生還之望!」

  文開華沒有出聲,一夢頭陀心知必有隱情,便道:「你有何心事?」

  文開華道:「以晚輩所知,老山主若是失敗,這三間死牢最先塌倒,晚輩屍骨無存,焉能等到趙大俠打救?」

  一夢頭陀心想這話也是道理,以武陽公這種人,自然不肯讓死牢之人逃生,當下道:「老衲先出去瞧瞧,若是他來了,老衲即通知他!」

  走到外面,那大廳後門有四名壯漢把守,見他現身,都流露出驚疑之色。其中一個迎上來,道:「老禪師意欲何往?」

  一夢頭陀道:「老衲到廳中瞧瞧!」

  那大漢道:「廳中沒有甚麼好瞧的……」話未說完,一陣兵刃相擊之聲已傳入耳中,接著傳出一聲慘呼。

  一夢頭陀心想來人也不過剛剛到達,可知他必是出手便即取勝。具有這等身手之人,定是趙岳無疑。當下忽展身法,迅如電掣般掠過那個大漢,搶到門前。那三名大漢攔在門口,見他撲到,都駭然失色。一夢頭陀倏然停住,道:「閃開,老衲可不願動手!」那三名大漢面面相覷,一夢頭陀伸手分開他們,衝入廳中。

  放眼一望,只見廳中人數不少,仍是由武宮主率領群雄,廳中心站著一個修長玉立的道士,橫持長劍。在他面前跌倒一人,正是外七堂堂主中的梅豹。這道士一望而知乃是武當派的,只有他單身孤劍,這等膽色武功,自非庸手,但一夢頭陀卻從未見過,不知是誰?

  這時武宮主皙白的面上流露出十分駭異之色,她本是性情深沉,饒於智計之人,目下居然失去矜持,可見得這個道人的身手大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她道:「本宮主記得在武當山上不但曾經見過青嵐道長,甚且似是出手擊傷了你,事隔年餘,道長武功竟然如此突飛猛晉,不免令人訝異!」

  那青嵐道人頷首道:「宮主記性使人大感佩服,貧道正是宮主手下敗將,今日特地前來,正是要再度領教宮主絕藝。」

  他的目光這時才掃瞥過一夢頭陀,驀地一怔,道:「那不是少林雲和老前輩麼?」

  一夢頭陀合什道:「道兄好眼力,老衲昔年之名正是雲和二字,現下已改為一夢。不敢請教幾時會晤過道兄?」

  原來青嵐道長年餘之前,因秘府山頂鐘聲大鳴,奉命率隊查看,被武宮主文開華衝下山來,傷了多人,他也是其中之一。不久趙岳帶著昏迷中的一夢頭陀和單雲仙下來,見他未死,出手施救。因此青嵐道長見過一夢頭陀,但一夢頭陀卻未見過他。

  青嵐道長也不多說,淡淡一笑,道:「老前輩在此地現身,竟能與此地群魔和平共處,教晚輩百思不得其解!」

  ▼第十三章 靜室較技

  武宮主以下諸堂主聽他形容自己這一邊為「群魔」,不禁都泛起怒容,只有武宮主默默沉思,似是心事甚多,已不暇計較這些末節小事。

  一夢頭陀道:「道兄毋須多費心思揣度,只管全神應敵,老頭陀為你押陣。但願道兄大振雄威,重建武當盛譽!」

  青嵐道長聽他這麼說,消失了不少疑慮,當下稽首道:「但望能如老前輩的話!」接著轉眼掃射眾人,道:「那一位有意為梅堂主報仇?」

  武宮主哼一聲,道:「有煩烏魔娘烏堂主出手擒下此道!」

  太原烏魔娘應聲離座出去,頭顱一搖,長髮披散,同時之間掣出那柄三股金叉,喝道:「雜毛老道小心了!」挺叉迅急刺去。

  青嵐道長劈出一劍,「鏘」的一聲,劍叉相碰,但見那柄三股金叉震起老高。他這一劍顯示出絕強內力,只看得眾人無不駭然動容,心想名列外七堂的梅豹死在這道人劍下,敢情當真是力不能敵。

  一夢老頭陀訝想道:「這一劍少說也須得有四五十年的功力修為不可,但這位青嵐道兄頂多只有三十五六歲,天賦資質不見得超凡絕世,怎的能修煉至這等境界?」

  正在想時,場中兩人已攻拆了七八招之多。那烏魔娘金叉飛舞,長髮飄揚,這兩種兵器都各具獨門奧妙威力,極是難當。但青嵐道長施展出武當派九宮劍法,靈動飛翔,守時嚴密無比,攻時雷霆萬鈞。十餘招過處,太原烏魔娘已失去機先,落在下風。

  武宮主玉面變色,不類往常機智沉著。原來她一看這道人武功之高,似是更在自己之上,芳心中嫉恨交集,大半心思都放在推想這道人如何能在年餘之間忽然武功大進上面。

  青嵐道長繼續施展武當九宮劍法,只見他一招一式,無不中規中矩,可是這一路劍法在他手中使出,威力之大,駭人聽聞。局中的烏魔娘但感對方劍上發出陣陣陰柔內力,越積越多,迫得她手中金叉招式遲滯吃力,一頭長髮根本掃不過去。

  兩人又戰了七八招,青嵐道長舌綻春雷,大喝一聲,陡然間化出六七個身影,劍光如山,從四方八面攻去。武宮主心靈一震,登時驚醒,正待發令遣人往援。只聽烏魔娘大叫一聲,蹬蹬蹬退出圈外。

  眾人驚看時,只見烏魔娘左胸之上鮮血冒出,染紅了一片,當即有人出去將她扶出廳外。武宮主冷冷道:「烏堂主上一次力誅華山派高手之時,曾經受傷,影響功力……」

  青嵐道長緩緩道:「貧道出家修真之人,今日大開殺戒,實是迫不得已,但願早點得晤武陽公老施主!」

  武宮主冷笑道:「我這一關你還未闖過,那能見得到他老人家之面!有煩賴堂主出戰,房堂主離座押陣!」

  玉軸書生房仲和黑煞手賴珞應聲縱出,這邊廂一夢頭陀誦聲佛號,舉步走過去,道:「那一日老衲孤身拜山只好任武宮主倚眾為勝。但今日你若是重施故技,莫怪老衲出手助戰!」

  他走到青嵐道人身邊並肩一站,大廳中眾人都聳然動容。

  武宮主陰沉地注視著這兩人,過了片刻,才緩緩起身,道:「請房賴兩位退下為我押陣,本宮主今日要親自出戰這位武當高手!」

  形勢頓時變得十分緊張,一夢頭陀道:「宮主只要打得公平,那怕是用車輪戰法,老衲也是心服!」

  這時一個人進來報告說:太原烏魔娘業已傷重身死。眾人聽了都流露出訝駭之色,要知大凡已躋身這等高手之林的人,縱然是力不能敵,落敗陣前,身上受傷固不足為奇,但保存生命卻不算難事。目下以烏魔娘的深厚功力,居然一傷即死,可見得這青嵐道人不僅是武功高強,劍法中更別具辛辣之處。

  武宮主掣出形狀奇異的短劍,左手一揚,長袖飄飄拂去,口中嬌聲喝道:「道長小心!」她左袖一出,右手短劍接著迅快劈刺。但見她身法輕盈飄灑,迅快之中顯得甚是飄逸空靈,眨眼之間,連接搶攻了五招之多。

  青嵐道長用盡一身所學,長劍左封右拒,好不容易接住這詭奇毒辣的五招,卻已被她迫得繞圈子退了兩匝之多。

  武宮主手法一變,雙足牢牢釘在地面,雙手使出兩種不同的招數。只見她左手長袖宛如一朵黃雲,飄浮往來,虛靈空杳,全是陰柔路子。右手短劍上下搏劈,勢沉力雄,走的卻是剛猛路子。

  青嵐道長若不是目下一身功力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幾乎連一招半式都接不住。這刻也只能抱元守一,綿綿使出本門劍法,嚴密防守,一時之間,竟無還手之力。

  一夢頭陀只看得目奪神移,心想武宮主施展的這一路手法,竟不遜於二十年前的武陽公,當下暗暗揣度武陽公這二十年以來武功不知又精進了多少?

  武宮主一上手便搶制了機先,奇招疊出,如風起雲湧一直主攻。兩人攻拆了三十餘招,青嵐道長的劍法忽然生出變化,漸漸能抽空出劍反擊。原來他的劍法竟不限於武當本門招數,其中夾雜好些別派劍法絕招。

  但廳中也只有三兩個人看得出這種改變,一夢頭陀眼中露出惘然之色,心想這青嵐道長能夠具有如許深厚功力,已經是萬分奇怪之事,目下又有這等變化,當真使人無法測度,看來三門四派後起有人,已不讓前輩專美。

  武宮主屢攻不下,美眸中陡然射出奇光,蘊藏無限殺機。一夢頭陀猜她大概是要施展傷殘手法,仗著獨門「鐵柱護身神功」作最後一拚。不禁誦聲佛號,道:「宮主既不為名,亦不為利,因何激發心中無窮殺機?」

  廳外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語聲,道:「老僧休得饒舌,分散吾兒心神!」屋瓦簌簌震動,更添這陣語聲的威勢。

  一夢頭陀道:「老施主終於出頭了麼?」

  武陽公的聲音應道:「珮兒即退,為父自有分教!」

  武宮主縱出圈外,纖手一揮,廳中所有的人都迅快退了出去,只賸下她和一夢青嵐三人。

  青嵐道長向一夢頭陀稽首道:「晚輩起先竊疑前輩心跡,特此請罪!」

  一夢頭陀道:「道兄不須客氣,便教老衲易地而處,也難免疑惑!」

  青嵐道人道:「大師容色枯槁,比起昔日中毒垂危之時,還要萎頓,不知是何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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