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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


  這等功力深厚的一擊,皇甫維平生除了在三公手下見識過以外,還有就是「聖女」,但這等地方決不會是「聖女」匿伏著,因此皇甫維首先就想起「三公」。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幸而他天性深沉過人,在這種危急情形之下,仍然能壓制住情緒的波盪,拚命調息運功,俾便再次應付敵人。

  對面的敵人一擊之後,無聲無息,一時頗難查出那人是否還在原處,抑或已經離開。

  過了一陣,皇甫維自覺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咬一咬牙,緩緩開步走上去。

  他決定這個匿在黑暗中的敵人如果再度出手的話,決不用硬接手法,以免又得老半天才恢復過來。

  走了六七步遠,陡然又感到潛力壓體。雖然他已決定不再硬接,無如對方所發潛力神妙異常,直到襲上身時才能發覺,是以迫不得已再度運聚功力,雙掌疾然拂了出去。

  黑暗中但聽「蓬」的一聲,接著就是皇甫維身軀碰在石壁上的響聲。

  這兩聲消歇之後,黑暗中昇起喘息之聲,卻是兩邊都有。因此,皇甫維略略放心,知道對方暫時無法出手攻擊。當然這也可能是詐,好教自己大意疏神,不過,目下不管對方是否使詐,皇甫維卻毫無辦法可以預防敵人。

  要知皇甫維在大門口殺死六名守衛之際,便已用上全力。他由於內傷未痊,一直都不敢用全力出手擊敵。當時迫不得已用上全力,果然就感到有點不妥。這時硬接了兩記沉雄絕世的劈空掌力,登時觸發內傷,靠在石壁之上,拚命喘氣。

  大約一盞茶之久,對面的喘息聲早已停止,只有皇甫維低微均勻的呼吸聲仍然清晰可聞。

  又過了一陣,皇甫維索性貼著石壁打坐,但他心中老是被一個疑問所困擾:那就是對方是什麼人?為何兩次出手襲擊,卻又不趁自己尚未恢復功力之時乘機下手?這個疑問的確使人十分迷惑,尤其是關係著自己的生死,所以使得他無法集中精神來調元運氣。

  他又伸手入囊,這一回摸到那兩枚得自太陽谷的「小還丹」,便取了出來,手指輕輕捏住蠟殼,卻下不了決心捏碎吞服。

  他曉得若果真是「小還丹」的話,不但可以療治他這種內傷,連剛剛斷氣的人也可以救活。可是這兩顆藥丸如果是毒藥的話,他死掉不要緊,只怕日後還得被三公他們恥笑一輩子。故此他直到如今,還不敢吞服。

  他正在躊躇之時,對面突然昇起一個蒼老但甚是響亮的聲音,道:「你捏著的是什麼藥?」

  皇甫維駭了一跳,要知他乃是煉有「天視地聽」之術的人,可是在這條地道之中,過了這麼久還看不見一點東西,雖說是與功力減弱大有關係,不過他仍然要比平常人的目力敏銳許多倍。而對方相隔這麼遠,居然瞧得見自己手中捏著的是藥丸,這等眼力,無疑又屬天下第一。

  他先不回答對方問話,緩緩道:「尊駕是什麼人?」那蒼老響亮的聲音又昇起來,道:「你手中是什麼藥丸?」

  他們互不相讓,搶著問話,變成雙方都答非所問。

  皇甫維微哂道:「我如果知道這是什麼藥,那就好啦……」

  對方低哼一聲,道:「這話怎說?」

  皇甫維道:「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第廿六章 自投羅網

  黑暗中一片寂然,生似那人業已離去。皇甫維用足耳力,聽不到絲毫動靜,當下迅速忖道:「此人武功之高,舉止之怪,真令人莫測高深!目下他不過來動手,我應該趁這機會趕緊服藥,俾便治療傷勢,恢復功力!不然的話,眼前這個怪人就足以制我死命,如果那風火二童查到此處,也是非死不可之局。」

  陡然間他感到有點不對,疾然縮手背後,一陣微風從他前面拂過。如果不是他縮手得快,手中捏著的藥丸早就被那黑暗中的怪人奪去。

  他運足目力瞧去,只見三尺外有道人影,只有自己盤膝而坐時那麼高。皇甫維深深感到震駭,暗忖對方如果不是也像自己坐在地上的話,這等高度,當真是罕見罕聞的侏儒。

  轉念之際,突然一陣微風襲到胸前。皇甫維出手拂去,五指拂中對方手臂,但覺堅逾鋼鐵,疾忙變化手法,翻腕舒掌,五指如鈎,一下子就扣住對方手掌。

  對方似是有意任他扣住手掌,待他扣實之後,才緩緩運功向他胸口迫去。

  皇甫維連忙運集內力抵拒,可是對方掌勢重如山嶽,繼續緩慢而堅定地向他胸口壓到。他連推幾下,不但沒有推開敵人手掌,還幾乎因用力過度,咯出鮮血。

  一會工夫,對方手掌已壓到他胸口。由於他的後背抵住石壁,無法往後退閃,登時變成刑架上的囚犯一般,黑暗中已散發出他喘息之聲。

  幸而對方掌勢及時停住,不然的話,皇甫維立時得被對方那隻重如山嶽無法抗拒的鐵掌壓碎胸骨,傷毀內臟而死。

  這時雙方相隔只有三尺,皇甫維好像能感到對方呼吸的氣息。但他目下胸口受壓,血氣上湧,雙眼金星飛舞,根本無法凝神瞧看對方形相。

  黑暗中只聽對方發出蒼老沉勁的聲音,道:「我要奪你手中丹藥,易如反掌。但我生性執拗,你最好乖乖說出那藥的名稱!」

  皇甫維雖在生死關頭之際,仍然保持鎮定,此時心念一轉,緩緩道:「你目下雖然能予取予求,但我縱然身死當場,也不會對你服氣!」

  對方應聲道:「你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罷了,服氣與否,我不在乎!」

  皇甫維萬想不到對方居然不受激,只好冷笑一聲,拒絕再開口說話,驀地感到胸口壓力加重,頓時心跳加速,熱血騰湧,當真難受已極。

  對方突然噫了一聲,道:「你已被我掌力震傷內臟,但目下居然尚能禁受得住。這等成就,已不是尋常人可以望其項背……」

  他說話之際,掌上壓力並未減輕。是以皇甫維仍然十分難受,於是懶得置答。

  對面那個怪人接著道:「你面貌之俊美,也是我平生僅見。但這還不足為奇,最奇的是……」

  皇甫維在萬分難過之下,好奇之心猶在,這時見對方住口不說,忍不住掙扎問道:「最奇的是什麼?」

  對方緩緩道:「最奇的是你極似我多年前相識的一個人,唔,甚至武功手法也很像!嘿,我真是老糊塗啦,怎的沒有想起他呢!」

  皇甫維已經明白對方說的是誰,因為這話並不是第一次聽到。不過他仍然不願意被對方詐出真話,勉強掙扎著道:「誰?我像那一個?」

  對方掌上壓力稍稍放鬆,皇甫維得而喘息數下,心中突然泛生感激之情。當然他不是真的感激對方鬆緩壓力的恩德,而是覺得自己今日一定無法倖免逃生,因而在死前多忍受痛苦實在不必要。對方忽然減輕壓力,無論如何暫時都值得快活感謝……

  對方似是陷在沉思之中,過了良久,仍然沒有聲息。

  皇甫維喘息了一會,胸中感到舒服得多,這時,便能夠運集功力聚攏眼神向對面瞧去。

  眼前的形象逐漸清楚一點,起初只是一團黑影,但現在卻隱隱看出是個鬚髮皆白,四散披垂的老人。這個老人也是像他一樣盤膝坐在地上,所以才顯示得出奇的矮。黑暗中雖然瞧不清他的相貌,可是從輪廓看來,必是相貌堂堂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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