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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那人聽了突然一震,抬目瞧他,忽然發覺他雙眉眉心各有一顆痣,身體又是一震,疾然寫道:「是一皇三公的……」皇甫維已知道他下面的意思,大聲道:「是不是你不必管,我答應替你送到便了。」

  那人眼中露出焦急之色,驀地一長身,撲向皇甫維身上,一手擊敵,一手搶那玉盒。

  皇甫維本來就極怕他那一面膿血,見他突然撲來,一時倒沒想到他的用意是要搶回那玉盒,生怕他的面部碰到身上,疾然以掌背拂出去,身形同時暴退。

  那人只慘吼一聲,便仰跌回石床來,動也不動。皇甫維猛一跌足,縱回床邊看時,只見那人這回當真死掉,結束了悲慘可怖的掙扎。

  他不忍再看,疾然退出石洞,大大呼吸一下,遙望著夕陽殘暉,想道:「我為了不敢碰觸到他的身體,是以使出劈空掌力,虛虛擋他一下,誰知他禁受不起這一震之力,竟然死掉,唉……」他懊悔地歎口氣,又想道:「其實這樣也好,免得他多受痛苦,反正我曾經答應過把玉盒送到那位鬼醫手上,他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

  夕陽漸漸被遠山遮住,皇甫維怔了一陣,決定不再入洞翻動那人的屍體,趕緊尋路下山以免過了十日期限。

  這一夜他一直趕路,天明之際,已到達一個鎮甸,先吃些早點,順便打聽一下道路,原來不知不覺中已到了許州地面,許州城就在東南十餘里處。

  不久,他已走入許州城,先找一家客棧要了個房間,略事盥洗,並且換了一身衣服,在房中休息到晌午時分,便準備出去吃午飯。昨夜奔馳之際,他想來想去都無法猜到那個玉盒內裝的是什麼東西。而那人所說的「五年期限」,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不過可以肯定的,便是這五年之限一定極為重要,否則他垂危之際,絕對不會還惦記著這件事,然而目下只賸下十日期限,假如那「鬼醫」住得太遠,根本無法在期限內送到。何況那「鬼醫」是誰?住在那裏?那個托自己送玉盒的人又是誰?這些疑問目前無法解決,卻又不得不先圖解決。他沉思了一陣,突然對著鏡子,小心地把眉心的兩顆紅痣剝下來。

  他本想換過一副面目在江湖上走動,但轉念一想,最近數日的遭遇,那些武林人物無不對他雙眉紅痣發生興趣,假如換了面目,有些尋上身來的事便不能發生,豈不是少了許多線索。

  於是他重復把那兩顆假的紅痣裝上,大聲叫店伙進來。有人在門外低沉地應了一聲,推門進來,皇甫維心頭一動,暗想這個夥計不但早先未曾見過,而且他為何生像是在門外等候自己叫喚似的?轉目望去,只見這店伙身材結實,頭上一頂毡帽壓到眼眉之上,遮住半截面孔。

  皇甫維絲毫不露出神色,悠然道:「我想跟你打聽一點事情。」那店伙低沉地道:「客官儘管下問,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皇甫維暗中一笑,心想那有這種矯飾作態的店小二?當下道:「這許州城內有那些出名的武林人物?」

  那店小二眸子一亮,緩緩道:「據小的所知,有兩位人物在武林中大大有名,頭一位是中州一劍許伯英大爺,不過他老人家近年來已經隱居家中納福,不再出來走動。第二位就是鐵膽馬君武。」

  皇甫維點點頭,道:「姓馬的住在那裏?」那店小二歇了一陣,才道:「客官特意來此找他麼?」皇甫維道:「那也不是,不過我聽到他的外號叫做鐵膽,覺得很順耳,打算去拜訪他,並且請教幾個問題。」

  店小二道:「馬爺素常很少在家,縱或沒有出門,也甚為忙碌。」皇甫維微微一笑,道:「那麼我很難見到他的了?」店小二道:「那也不然,假如客官把想問他的問題說一兩個出來,讓小的先行轉告,或許能引起馬爺的興趣。」

  皇甫維呵呵一笑,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等如說問你也是一樣,對麼?這樣也好,我所要問的,關係著武林中五年前發生的一個大秘密……」

  那店小二本來想開口分說,但皇甫維不但已說下去,並且提及是一個五年前的大秘密,當下眨一下眼睛,便不言語。

  皇甫維接著道:「要明白這個大秘密,必須先提及另外一些武林高手,咦,不行,你聽了也摸不著頭腦。」

  店小二道:「客官何妨說一點,小的也許聽人提起過。」皇甫維搖搖頭,道:「你多半攪不懂,譬如武林中有一位鬼醫,你可聽過?」店小二道:「當然聽過,他的姓名是向公度,住在……」他忽然停口,反問道:「客官可是說的這位鬼醫向公度?」

  皇甫維道:「不錯,不錯,武林難道還有另一位鬼醫不成?我說的正是他……」他停頓一下,又道:「你也許只聽過人家提及他的姓名,關於他武功與及時常和什麼人在一起等事卻一無所知,這樣的話,你仍然聽不明白。」

  那店小二目光連閃,已露出懷疑之意。突然道:「小的實在只因聽過來往的客人提及一些武林人物事蹟,故此略知一二,客官不說也罷。」他轉身把茶壺取了出去,一會工夫,便送來新泡的茶。

  皇甫維斟了一盃之後,雙目望著茶盃,面上泛起含蓄的笑容。那店小二在一旁,微露緊張之色,凝視住他的舉動。皇甫維舉起茶盃,沾到唇上,正要啜飲,房門外突然出現一人,宏聲喝道:「馬君武你喬裝店伙,有何用意?」

  皇甫維失手把茶盃跌在地上,轉眼向門外望去。只見一個年約六旬上下的老者,相貌雄壯,腰間佩著一口長劍,氣度不凡。再轉眼看那店小二,這時已把毡帽取下,露出一幅兇橫的面貌。雙目含怒瞪著門外的老者,厲聲應道:「姓許的你憑什麼管這閒事?」皇甫維心中暗喜,敢情這兩個許州知名的人物已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姓許的老者冷冷一笑,道:「老夫一直容讓你在本城立足,你卻以為老夫懼怕你師父妙手巧匠耿青,居然坐地分贓,無所不為,你以為老夫的劍不能斬你首級麼?」

  鐵膽馬君武兇橫地大笑一聲,道:「姓許的你莫以為真是本城第一位人物,大家把你捧得久了,你就真的以中州一劍自居,今日你膽敢扯破面皮,向我馬君武尋事,大約是已聽知家師和……」他話聲忽然一頓,望望皇甫維一眼,接著道:「你大約是聽到家師快要抵達本城的消息,所以搶先下手,是也不是?」

  中州一劍許伯英眼中露出訝色,道:「他居然離開老巢?跟誰一道來的?」

  鐵膽馬君武道:「這個你別管……」皇甫維忽然插口道:「等一下,我或者猜得出來。」中州一劍許伯英這時第一次瞧他,突然一震,凝目望住他。馬君武也疑惑地看著皇甫維,道:「你也猜得出來?」

  他悠悠地道:「方才我們無意提起鬼醫向公度,而你快要把那人說出口時,突然停住,望我一下。由此推想,那人縱或不是鬼醫向公度,卻也必是與他有關的人。」中州一劍許伯英深深吸一口氣,登時恢復常態,道:「不錯,不錯,老夫一時竟想不起就是這個惡人!閣下機智超人,敢問貴姓大名?」

  皇甫維道:「區區複姓皇甫,單名維。」許伯英的面色忍不住又變了一下,拱手道:「久仰,久仰……」

  鐵膽馬君武似是不願他們兩人多說,厲聲道:「姓許的你既帶劍在身,我這就領教你幾手劍法,走,我們到後面的場子去!」

  中州一劍許伯英微笑道:「很好,老夫正要為世除害,久聞馬君武你是妙手巧匠耿青手下九惡之一,老夫且看看你得了耿青多少絕藝?」

  皇甫維心念一轉,忽然道:「兩位且慢動手,區區有些不明之事,想向馬兄請教。」中州一劍許伯英立刻道:「皇甫兄儘管說,等到問完之後,我們才動手不遲。」口氣中甚為謙遜。

  馬君武道:「你不必問了,前幾日洛陽司空表遣出十二弟子,冒著風雨四出找你,為的是什麼緣故,我現在才明白。」

  皇甫維聽了一怔,心想難道司空表已把「免死金牌」之事洩出江湖?那中州一劍許伯英也同時露出訝異之極的神情,道:「你明白什麼?」

  馬君武大笑道:「就是為了他身上的寶貝!」說時神態甚為兇橫,攫奪之心已暴露無遺。皇甫維皺皺眉頭,道:「什麼寶貝?我真的聽不懂。」馬君武道:「你囊中寶光外映,行家眼中一望而知必有價值連城的寶物,至於是什麼東西,那就要打開腰囊瞧一瞧才曉得了。」

  皇甫維暗想那「免死金牌」既然能駭退「三公」,大概當真是件寶物,便不再說,轉過話題道:「這且不管他,我要請問馬兄的是令師與及鬼醫向公度何時到達本府?」

  鐵膽馬君武沉吟一下,道:「這個……說不定……」

  中州一劍許伯英撫劍冷笑道:「你如怕老夫聽見,我可以先走開。」

  皇甫維悠然道:「若然許老師把你殺死,他們在十日之內,會不會出現?」鐵膽馬君武濃眉一皺,道:「也說不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皇甫維聳聳肩,道:「沒有什麼,你們動手吧!」

  馬君武突然駢左手食中兩指疾點皇甫維右脅,跟著右手一招「分光捉影」,巧妙無比地拍向他面門。口中喝道:「你想開溜麼?沒有那麼容易……」許伯英嗆地亮出長劍,厲聲道:「住手……」但這時馬君武的左指右掌已攻到皇甫維身上,許伯英就算想出手相助,也來不及。皇甫維突然抬手向外一拂,掌鋒指尖罩住對方左右兩手的脈穴,迫得馬君武不得不急撤招數,同時退開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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