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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崔阿伯哪知這裏面有許多曲折情節?他昨夜裏廝殺奔騰了整整一晚,為了小姐被劫,至今未有線索,已是十分的煩躁氣惱。這刻耳聽羅廷玉侮辱端木芙,這一肚子的氣可就大啦,大怒喝道:「你這是找死!」揚拐作勢,便待出手。

  羅廷玉反而退了幾步,冷冷道:「要打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你還是先把想說的話講明白的好。」

  他已存心要取此老性命,所以讓他說出遺言。

  崔阿伯垂下枴杖,但忽又舉起,厲聲道:「不說啦!」

  他深深吸一口真氣,軀體猛地暴漲了不少,甚是驚人。

  羅廷玉淡淡道:「原來老丈煉成了這等以威猛霸道著稱的『鐵冑神功』,如若我沒有記錯,老丈當是數十年前縱橫於南七省的黑道巨擘崔洪崔前輩了?」

  崔阿伯真沒料到數十年後的今日,居然還有人曉得自己昔年的姓名,而且竟還是這麼年輕的人,不禁一怔,胸中那口惡氣已消去大半,應道:「不錯,正是老朽。你的眼力實是高明之至,這一點老朽很佩服。只因老朽這一門秘傳氣功,武林中知者極罕。」

  羅廷玉忽然插口道:「崔前輩本是獨立特行之士,何以竟聽從一個女孩子的話起來?」

  崔阿伯道:「說來話長,總之,老朽是受人之託,負責保護端木小姐,哪知昨夜裏她竟被倭寇劫走,老朽轉戰了一夜,追到此地,還未查出端倪。」

  羅廷玉冷笑一聲,道:「算啦,咱們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

  崔阿伯忿然作色,道:「什麼?你可是不信老朽的話?」

  羅廷玉道:「你只有一個法子可以教我相信。」

  崔阿伯道:「什麼法子?」

  羅廷玉道:「那就是你把我殺死了,我那時候想說不信也不行了。」

  崔阿伯更是氣忿,厲聲道:「好,好,瞧來恐怕只有這個法子了。」

  羅廷玉也決意不再管他有沒有遺言,當下寶刀斜舉,立好門戶。

  崔阿伯持拐欲發,誰知瞧來瞧去,都找不到一絲可乘之機。

  兩人屹立對峙,無聲無息。但屋子裏卻充彌著駭人的殺氣。

  方在此時,忽然一陣馬蹄聲,隱隱傳入他們耳中。

  羅廷玉微哂道:「崔老丈,你的幫手趕到啦!」

  崔阿伯大怒道:「老朽如是使用拖延之計,等候幫手趕來的話,我便是畜牲王八。」

  羅廷玉道:「此村似是無人居住,目下忽然有數騎馳來,可真難怪在下疑是老丈的人手趕到,你說是也不是?」

  言下之意,已相信了對方當真沒有約人趕來。

  崔阿伯垂下枴杖,道:「老朽有個奇怪的想法,只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羅廷玉道:「老丈不妨說來聽聽。」

  崔阿伯道:「這一處所在,我也是剛剛踏入,甚感奇怪。此所以我早先躲了起來,瞧瞧你進來幹什麼。但其時我可不知道是你,是以你一開棺,我就出手攻擊。」

  羅廷玉不等他說完,便插口道:「老丈可是又想躲起,查看來人的路數。」

  崔阿伯道:「不錯,你意下如何?」

  羅廷玉淡淡一笑,心想:「來騎縱然是獨尊山莊的高手,我羅廷玉亦何懼之有。」當即點頭道:「很好,咱們還是躲在棺木之中麼?」

  崔阿伯道:「據老朽所知,很少人會揭棺查看的,還是躲在棺中較妥。等這批人走了之後,咱們再動手分個勝負存亡。」

  羅廷玉同意了,舉步走到門邊,把大門拉開了一點,向外窺看。

  崔阿伯也走近來,在旁邊望出去。轉眼間,一群人湧入村來,都騎著健馬,個個勁裝疾服,攜帶兵器,一共有二十騎左右。帶頭的一個面圓身肥,約是四旬年紀。兩頰的肥肉隨著馬行之勢,不住的上下顫動。

  他一舉手,通通都停住了。這胖子轉眼四顧,突然揮手作勢,手下之人立時分為許多股,四面散開。

  一會兒工夫,這些騎士們已分頭搜查每一間房屋。那胖子高據鞍上,瞧了一陣,帶了兩人,驅馬走到羅廷玉與崔阿伯二人藏身的屋前,甩鐙下馬,推門而入。

  羅、崔二人見到他們散開搜索之時,知道這一間必定難免受搜,都已躲起來,各佔一棺。羅廷玉把棺蓋架高了一點,留下一絲縫隙,俾可暗暗窺察外面的情形。

  那胖子率手下入廳之時,頗為戒備。待得手下們查看過兩側房間都沒有人,這才放心在一張椅子落座。他們果然沒有觸動棺木。只因這些江湖上的人物,忌諱甚多,特別是棺木墳墓屍骸之類,忌諱更多,等閒不肯碰觸移動。

  那兩個跟隨胖子的大漢,身份大概不低,居然在胖子左右的椅子坐下,左面的人說道:「大哥,這個村子瞧來蹊蹺得緊。咱們以前雖是得知有這麼一處地方,但大哥向來不許我們到此查看,今日何故匆匆趕來?」

  羅廷玉也亟想知道,暗忖:「原來這一群人大都不明到此之故。」

  那胖子道:「我以前獨自來查看過一次,發覺此村的荒廢,顯然是有人故意佈置的,後來為了一個緣故,便不許大家踏入此地。」

  他居然賣個關子,不說下去。只弄得羅廷玉心中發癢,恨不得出去揪住那廝的衣領,問個明白。

  那胖子不說,他的手下竟不再追問,右邊的大漢道:「我剛才也略略看過村子各處,卻沒有發現是有人故意佈置的。」

  胖子道:「這就是你們江湖門檻不精之故,要知此村後面有一條平坦道路,可通車馬,留下一些蹄痕車轍。我剛才又見到有些馬糞,尚未化散,可知相隔時日不會太久,這只是指表面上可以見到的情形。縱然沒有這些線索,我仍然瞧出一大破綻。」

  他停歇了一下,才又道:「這就是我查看過六七間屋子,都是破落無人,滿佈塵埃。乍看似是全村之人都死清走光,沒有活口。因此,使人想到這個村子一定有什麼古怪,所以無人敢居。但你們可再小心瞧瞧,每一間屋子裏,都只有男女成人所用之物,竟沒有一件小孩子的用具衣服。天下間焉有全村數十戶人家,居然沒有一個孩子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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