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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晚飯後如煙把他們送回忘憂齋,羅廷玉很早便就寢了,到了天色全黑,楊師道躺在床上,難以入寐。方在轉側,忽見房門迅快開閉,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地縱到他床前。

  楊師道吃一驚,但定睛一看,那人撥開帳子,卻是羅廷玉,但見他身上只穿著貼身衣服,又用一條青帕齊額縛住,打扮得十分古怪。

  楊師道挺身坐起,低聲道:「少主打算離開麼?」

  羅廷玉也低聲道:「不是,只想踩查此莊。若然全無所得,或者會到如煙姑娘所居的拱翠樓去。」

  楊師道問道:「不要屬下同行麼?」

  羅廷玉道:「暫時不要,但假如我前往拱翠樓的話,你就須得出動,嚴密監視本莊,萬一發生巨大變故,你也來得及逃走。」

  楊師道駭然道:「這兒即使是獨尊山莊,也未必有什麼人物能在您手底興風作浪。」

  羅廷玉微微一笑,道:「別人當然不行,但若是嚴無畏養病之地,情勢便大不相同了。」

  楊師道身軀一震,道:「難道你懷疑那位嚴老丈麼?」

  羅廷玉道:「相當可疑,我雖沒有見過他,但卻感到好像就是他!我去啦,你得準備一下。」

  他轉身迅快出了房間,輕輕一躍,已上了那一堵兩丈高的牆頭。放眼一望,便發覺果然有暗樁守夜,地面上尚有惡犬巡逡。

  羅廷玉泛起一絲傲笑,忖道:「這兒防守得的確嚴密,尋常高手只怕真不容易無聲無息地出得去。但我羅廷玉卻還不放在眼內。」

  當下提一口真氣,迅快振臂縱去,但見他有如大鳥橫空,閃電般劃過空中,落在三丈外的房頂,他身形一落,立時隱在黑暗中。

  他施展出夜行之術,鶴行鷺伏,越過兩重房宇,這才飄身落地。此後,他穿房過舍的又走了數進房屋,突然間,聽到一陣鏗鏘之聲,似是兵刃碰擊所發,心中又喜又疑,連忙循聲奔去,到了一堵牆下,不但聽到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同時又見到火光閃耀。

  羅廷玉小心地貼牆躍起,伸手搭住牆頭,慢慢的探頭出去,但見那邊是個露天庭院,四下點燃火炬。在那火光中有兩個人正在揮刀拚鬥,刀光如雪,鬥得極是激烈。

  在大廳門外的台階上,有一張太師椅,椅上坐著一個白皙疲弱的中年人,椅子左右各有一人,都坐在靠背椅中,左邊的是本莊莊主莫義,照如煙的說法,他便是二莊主了。右邊是個彪形大漢,面目精悍。

  這三張椅後站著四個俊秀小僮,手中都拿著一把連鞘大刀。台階上分左右排列著兩隊白衣人,個個都是緊身勁裝,背插長刀,神態慓悍。

  揮刀拚鬥的兩人也都是白衣人,羅廷玉細一打量,發覺那兩隊二十餘白衣人俱是十八九的少年,再遙遙打量那個坐在太師椅中之人,忖道:「此人白皙瘦弱,好像不曾煉過武功,但他卻端坐太師椅,顯然比左右坐靠背椅的人地位較高,他是誰?怎會比本莊莊主莫義身份還高些?敢莫是莫義的兄長,也就是本莊的大莊主?」

  現在他已知道這兒並非發生事故廝殺,而是在訓練這些白衣少年的武功,他略略一看,已瞧出那兩個正在拚鬥的白衣少年,功力深厚,刀法奇奧,心中大為吃驚。

  他決意多耗費一點時間查看明白,當下查明地勢,飄身落地,迅快向左方奔去,穿過兩座院宇,躍過圍牆,便是那座大廳的後院,他查看過大廳內確無別人,便躍入廳內,只見這座寬廣的大廳內,有七八個兵器架。

  羅廷玉很想去弄一把長刀,但又怕留下線索,當下放棄此念,只見左側有道門戶,過去一瞧,外面有小鐵閂閂住,當下抽閂推門而入,房內甚是黑暗,不過向庭院那邊有道窗戶,雖是緊閉,仍然有縫隙漏入光線。

  他輕輕關上門,隨手摸了一件物事頂住房門,卻不料是個比拳頭還大的鋼錘。

  羅廷玉心中一動,忖道:「這房間既有作兵器用的鋼錘,說不定還有別的兵刃。」

  當下提聚起功力,雙眼射出灼灼光華,環視此房,但見房內果然堆放著許多不同種類的兵器,對面角落有個巨大木櫃,羅廷玉心想那櫃內若有兵器,則取用後不易被人發覺,於是躍過去一瞧,櫃門沒有加鎖,門上塵埃甚多,顯然久無人動。

  羅廷玉更加暗喜,小心拉開櫃門,但見櫃內或插或掛,共有二十餘件兵器,其中有一柄連鞘長刀,羅廷玉一望之下,差點昏倒,原來這把長刀乃是他翠華城歷代相傳的「血戰寶刀」。

  ▼第十六章 大開殺戒

  他定一定神,伸手把寶刀拿起來,入手份量,比普通之刀重上三倍,但長短尺寸卻與普通之刀無異。

  此刀乃是當世間名器之一,鋒刃比常刀稍微鋒快些,力道恰當的話,亦可削斷普通兵刃,但此刀名貴珍奇之處,不在鋒快,而是在於刀的鋒刃永不卷缺,不論碰上任何兵刃,或是連殺多少人,鋒刃依然快利如故,其次,由於此刀之質特重,別人得去全無用處,但落在羅家之人手中,卻可以憑空增長威力。

  羅廷玉捧住此刀,想起了英雄蓋世的父親,虎目中不由得湧出淚水,雙膝跪倒,彷彿見到了老父一般。片刻間,他已恢復冷靜,抽出寶刀一瞧,寒光耀目,冷氣侵膚,一點不假,正是他翠華城羅家故物。

  他細看櫃內其他的兵刃,發現都是相當珍貴罕見之物,但卻又算不得出類拔萃,能在武林享有盛名的神物利器,當下恍然大悟,忖道:「是了,這些兵刃雖然平凡,卻還未放在收藏者的眼內,又因每一件俱是得自別人手中,是以不能贈與屬下使用,例如這一把金環劍、血簫、冷月旗等等,都是名家高手的著名兵器,至於我羅家血戰寶刀,在外形上倒沒有一點扎眼之處,所以收在此櫃內的緣故,想必是由於特別鋒快,得他們重視,但由於份量太沉重,又不能使用,便放在這兒了。」

  要知羅廷玉的祖父羅年,少時即得到此刀,他乃是在千藥島峭壁上發現了刀法,並且同時得到此刀,終於仗以成名,那刀鞘顏色黝黑古樸,毫不起眼,刀身上則刻有「大秦」兩個小篆,羅年為人胸襟豪闊謙恬,從沒有想到裝飾寶刀之事,到了羅希羽之時,更是難得讓外人看見,只有自己煉功或是傳藝與兒子之時,才使用此刀,因此,羅家血戰刀法雖是名震天下,無人不知,但這口「血戰寶刀」卻無人曉得。

  當日羅希羽命秦紹拿刀去殺羅黛青,秦紹砍斷了羅黛青一臂之後,心中不忍,丟下寶刀,把羅黛青抱到秘道中。這口寶刀就此失落了。

  此事羅廷玉早已知道,是以才敢猜測收藏者不曉得此刀來歷,隨便往這兒一放,但因此又發了莫大疑問,那就是收藏此刀之人,很可能不是嚴無畏,甚至,是他的部屬,說不定是大劫之後到翠華城的人,在餘燼殘礫中發現此刀,順手帶走。他迅即把家傳寶刀插在背上,回顧一眼,挑了另一把長刀,填放在櫃內原來的位置上。

  回到窗邊窺看時,只見火光之下,已換了另外兩個白衣少年在搏鬥,這兩人刀光旋蕩翻飛,鬥得好不激烈。忽見其中一個賣個破綻,引得對方攻入,他迅快一旋身,長刀疾落,血光冒現,對方慘叫一聲,被他砍翻地上。羅廷玉一愣,心想:「若是訓練刀法,互相餵招,焉可下此毒手?莫非是真拚命?」

  方在轉念,另有兩名黑衣大漢奔入場中,迅即抬起傷敗之人走開。

  那個得勝的白衣少年奔到台階前,跪在太師椅前,俯首道:「屬下區不善,僥倖得勝,還望上座指點。」

  太師椅上那個瘦弱的人站起身,走下台階,看他的動作文質彬彬,腳步虛浮,似是從未煉過武功。

  羅廷玉大奇忖道:「這廝是練武堂的上座,何以似是未習武功?難道他已經這麼高明,能使人瞧來有如從未修習過武功一般?如若不然,則他一個不懂武功之人,怎能指導這些刀法相當高強之人呢?」

  正在想時,那瘦弱中年人已道:「站起來讓本座瞧瞧。」

  白衣少年挺身肅立,比那中年人高出大半個頭,中年人繞他走了一匝,又在他身上摸摸捏捏,這才走回落座,白衣少年馬上又跪伏地上,俯首不動,神態甚是恭敬。

  中年人向左右顧盼一眼,道:「兩位有何高見?」

  莫義和那個精悍大漢一齊起立,欠身為禮,莫義道:「房總管先說吧!」

  房總管忙道:「屬下豈敢有僭,也沒有話好說。」

  莫義向中年人道:「我等願聞莊先生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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