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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不知怎的,心中但覺一陣悵然,同時又感覺到他和看棚上這一干人,到底隔著一道鴻溝。於是濃厚的自卑感,又襲上心頭。

  眼光無意中一偏,忽見坐在金鳳兒另一邊,一位清麗無比的姑娘,正側耳聽著金鳳兒和岳沖說話。

  這位姑娘稱得上艷如桃李,冷若冰霜,美麗的面龐上,自有一種冷艷逼人的味道。

  他楞的是這位姑娘面熟之極,記得早先在堡門看比武時,曾經搜視過看棚上,並沒有見到這位姑娘,倒不知她幾時出現的,照她坐在金鳳兒身邊來推想,定然也是北四堡南五寨的後輩。猛然他想到了,心中道:「她一定是屢次施恩於我的成姑娘了。」

  這時他多麼希望成姑娘會移眼瞧到他這邊來,於是他便可以設法子讓她知道,她的大仇人老毒丐江邛已經死了。

  可是不但成姑娘沒有移目瞧來,便旁邊的金鳳兒也沒有瞧他。何仲容沒由來湧起一陣失望之感,灰心得不想再看她們。

  忽見棚上一個人站起來,何仲容眼光一閃,正好和那站起的人目光相觸,登時心靈一震。

  原來那個站起來的人,正是黃河南北威名赫赫的女羅剎郁雅。她的眼光中冰冰冷冷,直射入何仲容心頭,使得何仲容為之一震。

  女羅剎郁雅屬於北四堡南五寨中的第二派,前文已曾述及。依著岳沖的意思,是要她絕不露出已被他們第二派收羅了去的跡象,然後等別派再網羅她,那樣才可以打入對方核心內圍。這種任務,自以女人擔當佔些便宜。

  但郁雅忽然瞥見何仲容也在場中,起先是又驚喜,又疑惑。後來卻因他老是瞅住金成兩位姑娘,無端端妒念暗生,不知不覺站起身,作出要上台較藝的舉動,以便引得何仲容看她,她趁這機會,冷冰冰地瞪他一眼。

  棚上的人都嗟訝地瞧著她,宗綺羨慕地道:「郁姑娘要上台玩玩嗎?」原來她早已想上台去表演身手,但屢被大師兄赤面天王熊大奇禁止,故此見到郁雅要上台,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女羅剎郁雅現在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麼事,暗自微楞,但已不能回座,只好強笑一下,道:「還沒有女性上過台比武,我只好為生為女兒身的人爭回一點面子!」

  宗綺差點兒跳起來,大聲道:「對啊,郁姑娘快去,我替你大聲喝采助威。」

  對面看棚上的成堡主眉頭微皺,原來他已派人暗中拉攏這個女魔頭,據說已有默契。但她如今一起身上台,不啻已表明她已有所屬,當下這位老江湖已瞧出岳沖不悅之色,肚中登時雪亮。

  女羅剎郁雅在全場掌聲雷動中,飄然下棚,直上武台,尉遲兄弟中的弟弟尉遲軍首先上台。

  這尉遲軍生性不羈,同時他一心一意只在成玉真姑娘身上,是以對其他的女孩子,全不放在眼中。

  他首先朗聲向台下報出姓名,眼光一溜,瞟見西棚上的成玉真姑娘,似乎向他微笑,登時豪氣衝霄,心想這一場徒手守台,必須露些功夫,好教玉人傾心。

  女羅剎郁雅也脆生生地向台下宣佈自家姓名,這時場中觀戰之人,才完全知道這個嬌媚的女人竟是何許人。

  尉遲軍等她說完,然後壓低聲音道:「郁姑娘,你該上一場上台來啊!」

  「什麼?」她禁不住楞然詢問。

  「上一場是我大師兄,他對你頗有好感,因此你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闖過兩場。」

  「放屁!」女羅剎郁雅惱怒起來,但面上反而浮現出笑容。「你大師兄那麼膿包,姑娘怎會瞧得起他?」

  尉遲軍見她一面笑容,倒不知她這話是真心還是無意,但可就觸動了自己心事,暗忖道:「我必須把守得牢一點,不教任何人闖過此關,否則成姑娘或許就瞧不起我。」

  只聽女羅剎郁雅悄悄問道:「然則你可是喜歡成姑娘?我倒有個妙計……」

  尉遲軍一聽大喜,傾耳而聽,女羅剎郁雅玉手一抬,輕飄飄推將出來,手掌心變淡淡的青綠色,不過因在大白天,是以看不大出來。

  尉遲軍亦非易與之輩,驟然發覺對方竟是施展詭謀,卻突然發難,大喝一聲,腳下移宮換位,右掌化為「鬼王撥扇」之式,挾著悠悠風聲,反襲敵人。

  場下之人,見他們說打就打,一出手便真幹,不由得都膽寒起來。

  女羅剎郁雅佔了機先,身隨掌走,飄飄然閃過他這一下反攻。她的幽磷掌力甚是陰毒,雖沒有把尉遲軍擊中,但掌力已擦過他的左袖。現在只要稍為猛烈的風一刮,尉遲軍半邊衣袖便得掉下來。勝算在握,她便不慌不忙,仗著腳下功夫極佳,竟是避多攻少。

  尉遲軍施展出「祭天十三掌」,每一掌都挾有無數變化,威風凜凜,把女羅剎郁雅追擊得繞台直轉。觀戰之人,都替女羅剎郁雅擔心起來,大半都奇怪那女羅剎郁雅威名極盛,何以今日一見,竟是如此不濟。

  這時連看棚上一眾高手們,都為之疑惑不解。只因看她身法,知她非是真敗,但又似是無力反攻。何仲容心下著忙,腳下不知不覺向前移動。

  眨眼間尉遲軍連攻了二十多招,他的功力雖不及桑無忌,但這一路掌法兇毒無比,威力甚大。

  迫得女羅剎郁雅險象屢呈,竟然緩不過手來反攻。

  尉遲剛諳曉本門掌法威力,明知弟弟再使四招,亦即是規定的第三十招時,女羅剎郁雅恐有性命之危。他可不似尉遲軍的想法,為了大師兄的緣故,便低低發出一聲本門暗號。

  尉遲軍雖是張狂,但一則兄長有令,二則自覺威風使足,實在不必取對方性命,當下厲聲一喝,連攻三招,女羅剎郁雅艱困之極,左架右拆,勉強擋住。

  這時她自家也明白,對方再來一記辣招,定必飲恨台上。心中一時說不盡多麼悔恨,若不是自己太過大意,準備和對方游鬥到最後時,才施展出真功夫,把對方的衣袖刮下,好在天下的人眼前,大大臊那尉遲軍一下。哪知弄巧成拙,對方功力雖比自己尚遜一線,但掌法精奇兇毒,居然一氣呵成地迫得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悔恨也不管用,眼見對方三招之後,煞手要至,正想用個什麼方法,與敵同歸於盡。尉遲軍驀然收掌,笑道:「郁姑娘技藝高超,在下無法取勝。」

  這一著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郁雅也自一怔,但心念忽動,便欲乘隙出手弄掉他的衣袖。不過這時對方已經停手,若是出其不意,則要受武林人譏笑,反為不美。因此她必須想個計較,迫得對方打完這最後一招,而她能在一招之中,反敗為勝,方始顯得出自己的技藝。

  人影一閃,台上忽然多出一人,眾人視之,原來是成堡主現身,不由得大為驚訝,耳語之聲,嗡嗡浮升起來。

  成永向台上兩人道:「老朽有一事要宣告與天下武林同道知道,敢請兩位暫時借此台一用。」

  女羅剎郁雅登時氣得要死,但又不能說不,只好恨恨地說聲:「堡主請便。」

  便自退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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