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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第九章 雖有羅網

  仍然是綿綿細雨,天色陰暗而氣溫微寒。江南的春雨時節,往往會使人以為穹蒼破了洞,所以雨水漏個不停。

  江浮雲奔波勞累了大半天,覺得口渴腹飢而又有點睏倦。

  這種天氣,要不躲在家裏找幾個好搭子摸他四圈(不出門),要不躲在溫暖被窩裏讀禁書,或者做做白日夢。

  總之最好就是不出家門。但江浮雲不但不能躲在家裏,還得到處跑,還得傷各種腦筋。他飢渴睏倦交迫之時,居然又已經站在山邊一間屋子門外──阮子安養傷的地方。

  這間屋子雖是山村人家那種簡陋樣式,但竟然能使江浮雲泛起羨慕念頭。主要原因是他很想休息,也很想逃避無限清愁綿綿春雨。

  健康美貌的阿蓮開門看見是他,訝道:「你又來了?」

  江浮雲微笑一下,笑容中卻有一種阿蓮不懂得的蒼涼。

  但阮子安卻有點了解。他道:「你對甚麼厭倦了呢?」

  江浮雲道:「數不盡那麼多,甚至包括你。因為我知道你一定還未走,所以我只好多跑一點路來帶你走。雖然算是順路,但春雨和泥濘很不好受!」

  阮子安嘆口氣,道:「我自己走不動。而阿蓮和她母親也都不讓我走。」

  江浮雲道:「我剛才到富陽城裏走了一趟,我帶了一個人去。」

  阮子安道:「我知道,阿蓮看見你還有同伴,他是誰?」

  江浮雲道:「我正要告訴你,這個人很令我傷腦筋,因為他是諸天教派出來的搜索追蹤好手,我是從他口中得知你的情形和下落。你看我應該怎樣處置他?」

  阮子安大為驚訝,道:「他是諸天教的人?」

  「他名字叫周密。他不但能找到你也找到我,只不過他找到我卻反而倒了大霉。我一直考慮處置他的方法,當然最好是,一劍割斷他喉嚨,把屍體丟在富春江裏。我相信你也會同意這種看法。」

  「我同意。」阮子安揮手示意阿蓮出去,不想她聽見有關「殺人」之事。但阿蓮站得穩如泰山,看來除非阮子安有本事抱她走開,否則她一定還會繼續站在原處無疑。江浮雲對這種現象只微笑一下。他知道畢竟每個人都將由於嚴酷及虛偽人生而長成,所以「兒童不宜」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無可奈何的手法。

  阮子安又道:「但你沒有把他丟到富陽春江,卻把他帶到富陽?為甚麼?」

  江浮雲道:「要殺死一個絕對不肯還手的人,我覺得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困難。但如果不讓他閉上嘴巴,卻又對阿蓮一家和趙大夫他們非常危險,因此我迫不得已要在春雨泥濘中跑來跑去。周密總算發場酒瘋,打場大架,所以現在被關在監牢裏,我猜最少一個月以後他才可以出獄。」

  阮子安道:「原來你在公門很有辦法,否則這種小事最多關一天。你居然是來自公門的高手?」

  江浮雲道:「不,只不過有些朋友而已。」

  阮子安道:「酗酒鬧事竟要關上一個月之久,會不會太不公平呢?」

  江浮雲道:「如果我是周密,我也寧願關一個月,總比丟了性命好。」

  阮子安道:「這話說得也是,你送我到杭州之後,還會來看我麼?」

  江浮雲道:「如果冰雪二老的羅網捉不住我,我大概會去看你。」

  阿蓮忽然也插嘴問道:「如果你傷勢痊癒,你會不會來看我……來看我們?」

  她面上忽然出現淚痕,聲音也有點哽咽。

  當她得到明朗肯定的答覆而又送他們走出屋外之後,她面上淚痕在春雨中消融無蹤。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已停止了哭泣?抑是綿綿春雨也化成淚水?

  ***

  夜色中碼頭不算黑暗,因為林立桅捍上都掛著風燈。

  江浮雲卻和阿猛躲到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講話。

  江浮雲聲音冷峻嚴肅,還含有憤恨,說道:「既然你發現盧九留下消息之後,卻又悄悄僱船前赴富陽,他顯然要躲避我。他為何要躲我?他就算不要報酬也不必躲到富陽,可見得他已得到報酬,卻怕萬一被我發覺,我會回紹興殺他。」

  阿猛大驚道:「他出賣你?」

  江浮雲道:「我遲早會找他算賬。」

  阿猛道:「你還去不去悠然山莊?」

  江浮雲道:「諸天教的人雖然已得到消息,但他們只知我從前是神手幫的人,所以一定不會很重視我,這意思是說阿秀很可能真的關在悠然山莊,他們亦不會為我而弄走她。何況他們還有冰雪二老。」

  結論既是阿秀會在悠然山莊,江浮雲當然會去!

  阿猛道:「我也要去。」

  江浮雲道:「你不能去,因為如果我也被抓住,誰去通知我師父呢?」

  阿猛顯得很難過,但通知江浮雲師父的任務他也知道萬分重要,所以他不再堅持。

  江浮雲道:「我其實已把這邊大概情形托人帶訊給我師父,所以他自然會到義渡船上找你。」

  他提起相當大的油布包袱,(路上已準備好)挾著傘劍,騰出一隻手拍拍阿猛頭頂,然後隱沒於更黑暗中。大黃狗阿南也過來碰碰阿猛才迅即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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