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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第二件是他運動奇功之後,兩丈方圓之內,盤旋往來,身形迅疾得一如往昔,但直縱急走,卻比平日速度減卻一半。因此敵人也利用他這個弱點,以退為進。

  這一門奇功稱為「陰陽抓」,極是厲害。又因他平日相貌俊美,風度翩翩。但運動陰陽抓魔功時,臉容大變,醜陋如鬼,是以有「雙首人蛇」的外號。這個怪物平日愛惜俊貌,不喜歡變醜,故此尋常也不輕易施用這門奇功。不過他本身功力既高,雙掌上造詣也真不凡,故此通常也沒有甚麼機會讓他施展。

  昔年他夤緣和華山派豔名遍武林的龍女白菊霜相識。這廝一張甜嘴之外,尚有一套欺朦功夫,龍女白菊霜在墜下情網之前,並不知他乃是出名的雙首人蛇畢相。及至已知,卻已情絲一縷,牢繫畢相身上。那時候華山派的前輩們便設法藉詞諷示龍女白菊霜,希望她及早從情海中跳出來,勿待沒頂時,方始後悔而莫及。龍女白菊霜卻十分堅定,認為憑藉愛情之力,一定可以把這個著名的惡人渡回彼岸,便把長輩的話,都當如耳邊風。

  其實她和師姊金蓮老尼的嫌隙,也是在那時種下。因為金蓮老尼明白那等魔頭陷溺已深,絕難回頭,是以也堅主師妹與他絕交。但白菊霜一意孤行,是以後來白菊霜有好些話,想找師姊傾訴,金蓮老尼不免有冷淡之色,怨隙便由此種下,引致日後龍女白菊霜不辭而離華山。

  那龍女白菊霜滿懷善念,但無奈雙首人蛇畢相兩副面孔,言行不一,終於被她完全明白了他的為人,便揮慧劍斬情絲,和雙首人蛇畢相絕交。

  這一段情史在白菊霜的一生中,佔有極重要的地位。即使數十年後的今日,龍女白菊霜仍然在深心中,暗自嗟傷往事,愁懷難遣。

  這雙首人蛇畢相既在江湖出現,又復和七步追魂董元任有所往還,是以各派高人,凡是仍是留心世事的,都密切注視這件事。大家都明白那九大惡人一向獨來獨往,少與江湖道中人往還,這次雙首人蛇畢相居然和黑道魁首七步追魂董元任勾結,一定是互相借重。在董元任而言,這次榆樹莊被毀,強敵環伺,他不免有勢孤力單之嘆。是以若能勾上九大惡人這一干魔頭,聲勢便大不相同。在畢相這方面而言,他若是要向華山煉寶之事下手,勢非借助董元任的手下,查探消息不可!同時董元任也是極有力幫手,環顧當今武林,能與他匹敵的,實在沒有幾個人。

  於是數日之內,華山一連來了好幾個人,乃是武當峨嵋少林各派所遣來的告警使者。這其中只有峨嵋的青陽老道長,少林的白頭陀能於兩旬後趕來。這是大家都明白此事最吃緊的時候,乃是煉寶後二十餘天。如果群魔來犯,也將揀在這段時間。

  且回筆述說那韋千里的狀況,回溯十餘日前。他為了追查陳進才失蹤,便離開廬州,向北進發。一路上他十二分小心視察,他已打定主意,只要發現了榆樹莊的記號,他便記在心頭,照樣地裝佯經過。等晚上投宿之後,這才乘夜趕回頭,暗中察看虛實。但令他十分奇怪的便是榆樹莊爪牙一向分佈極廣,幾乎南北十三省每一州府,都會有分舵。但如今似乎已經緊縮,都撤走不設。

  三日後,他已到達徐州。入城之前,忽見路旁一個小村中,尚有榆樹莊暗記。當時為之大喜,但絲毫不露聲色。暗忖道:「也許是為我如今名聲已大,因此所過之處,榆樹莊的人預為趨避。這番我可不能放過機會……」

  入城投宿之後,心中十分興奮,好不容易等到天交二更,便逕直撲出城來。到了那座小村,循著記號,找到榆樹莊黨徒所用的屋宇。

  他停在黑暗中打量一下,忖道:「剛才的記號不大完整,差點已相不到這裏。莫非屋中已有準備?」

  那座屋宇共有兩進,佔地頗廣,他細細看時,只見屋宇中一片黑沉沉,彷彿屋中人已全部停止活動。他有點懷疑地忖道:「榆樹莊中人,照例在黑夜中活動頻繁,如今才二更過一點,那有完全停止活動之理?我且進去瞧瞧,若是遇上有人,立刻得下手把人擒住,然後才可追問近日活動情形……」

  不過有一點使他十分奇怪的,便是在直覺中,他老是不大相信這座屋宇乃屬榆樹莊的分舵巢穴。不過既然有記號,卻又不能不信。當下吸一口氣,疾撲上屋去,宛如一縷輕煙。

  屋中雖是一片黑沉沉,但他夜能視物,因此無礙他的查視。只見入門一個院子,種植花卉,浮動著一片幽雅氣象。及到大廳內一看,四壁書畫琳瑯,傢俱古樸雅趣,頗有一種忘俗的情調。他怔一下,想道:「難道榆樹莊中還有這等雅人?我非跟他認識認識不可……」

  於是輕登巧縱,縱入內進,先繞到左側的一個跨院中,只見這跨院佔地頗廣,那通天院子少說也有四丈方圓。靠牆腳處本來植有花卉,但此刻完全斷折。再一細看,那邊有個水池,池邊有座假山,卻已攔腰斷折,斷下的一截,就擱在池邊。他微哼想道:「看這情形,分明有人交過手,是以把花卉假山都弄毀了。這座假山雖然不大,但如要震斷兩截,恐怕非董元任出手不可!」一想到七步追魂董元任,心神恍惚起來,因為他忽然又浮湧起恐懼之情,但跟著又發現這樣不對,趕緊壓抑著這陣恐懼。

  內心一掙扎,動作便見出粗笨,無意中腳下弄出聲息,但他自己仍然不覺。

  另一邊角門竄出一道黑影,離地不及兩尺高,疾如飈風般直撲過來。

  風力壓身,韋千里才瞿然驚覺,隨手架去。在這瞬息間,瞥見乃是頭極大的猛犬。

  那頭猛犬嘴巴一張,露出利牙,竟咬他手臂。韋千里微微一驚,正要縮臂,但猛可記起小臂上套有至寶,刀劍尚且不懼,何畏乎犬牙,便改退為進,揚臂一格。喀噔一聲,那頭猛犬的利牙正好噬在他小臂上,卻發出如咬鐵石的聲響。韋千里內力已發出去,黑影一閃,那頭猛犬直飛開兩丈,「砰」地撞在石牆上,然後墜在地上。

  登時犬吠之聲大作,但那猛犬已不敢再撲過來。一犬吠影,百犬吠聲,剎時四下犬吠之聲,不絕於耳。

  韋千里突然冷冷道:「躲在柱後的是甚麼人?難道想以暗箭傷人?」這時他已用青巾蒙住嘴鼻,是以不虞對方認出他是甚麼人。

  廓柱後閃出一人,動作遲緩,大聲道:「斗膽賊子,夤夜闖入人家宅院中,意欲何為?」嗓子蒼老含勁,顯然是個內家好手。

  韋千里嘿嘿冷笑,道:「先擒住你這廝,再慢慢告訴你……」

  這時已把那人看得清楚,原來是個五旬上下的人,面目粗悍,兩眼神光外露。因此韋千里並不為他動作遲緩而鬆懈戒心,反而注意起來。因為大凡外功高手,多半是手腳沉重,動作笨滯。

  那人咬牙切齒,道:「很好,辜某先抓住你這兔崽子,再跟你說話!」

  韋千里勃然大怒,踏步上前。那人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便站立不動。

  兩人相持了一會兒,韋千里嘿一聲,倏然踏步迫前,一掌從偏鋒進擊。這一掌他只使出四成功力,旨在探探對方道路和功力如何。

  那人動也不動,等到韋千里掌到,然後擊掌相迎。「啪」的一聲,兩掌相交。韋千里已發覺對方掌力不強,便撤掌退開兩步。但對方身形依舊穩立如山,不進不退。

  韋千里冷笑道:「現在可得小心些了。」一語方畢,踏中宮,走洪門,右手如喙如爪,直掏對方心窩。這一趟他也只用了五成真力。那人不言不語,等到指風襲體,方始左手一起,不封不蔽,捏拳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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