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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


  黃衣首婢眼角一帶葛品揚,悠然望去窗外道:「王屋一派,據說跟天龍堡淵源頗深,陰陽算盤如果跟我們同向而東,那麼,這就不值一提了,因為他可能是趕去天龍堡報訊或求援;然而,他是與我們迎面相遇,方向是武當方面,和我們正好是背道而馳——」

  青鷹有點不解道:「就算去武當,又有什麼值得大妹疑心的呢?」

  現在,葛品揚完全明白過來了,黃衣首婢在武安附近遇見陰陽算盤可能是事實,但是現在,她並不是為了告訴青鷹什麼,而是在說給他聽:喂,那邊那位朋友知道嗎?我已看出你是假的陰陽算盤了。

  葛品揚想及此處,止不住疑忖著道:對於有人偽充陰陽算盤,她實無如此留心的必要,難道她已從趙冠身上猜測到偽充者可能就是我葛品揚不成麼?

  但見黃衣首婢從窗外收回視線,眼光又在他臉上短暫地停滯了一下,然後看也不看青鷹一眼,淡淡說道:「是的,這事實在沒有什麼值得疑心的,大概是我近來太緊張了。」

  青鷹愕然張目道:「何事緊張?」

  黃衣首婢目光又一度自葛品揚臉上掃過,望去窗外道:「我們這次出來,與五鳳主以及其他各位鷹主的目的完全一樣,可說都是為了抓回以前那位紅鷹主,他叫什麼,噢,對了,葛品揚!囉,你瞧,我多糊塗,竟連他的名姓都差點給弄忘了。」

  葛品揚微顯激動地告訴自己:一點也不錯,她確已判斷出我是誰了,無論眼光和語氣無疑的,她都是正在暗示我!

  青鷹有點茫然道:「為這個緊張?」

  黃衣首婢冷冷一笑道:「青鷹主以為可笑麼?青鷹主的武功,自問比黃鷹主如何?連黃鷹主的一元指都沒有佔到上風,青鷹主難道反有成算在胸嗎?」

  青鷹蹙額低低地道:「大妹何必一定要長他人威風,滅自己的銳氣?太上已面允,待這次招降五派之事結束之後,我與必光、必輝他們,都會得到一元指的傳授,到時候只要痛下苦功,還怕及不上那姓葛的——」

  黃衣首婢冷冷接著道:「到時候再說吧!」

  青鷹一怔,期期地道:「大妹,你,你怎麼忽然又這個樣子了?」

  黃衣首婢仰臉冷笑著道:「我這個樣子是天生的,今生今世大概也改不了。這次是青鷹主奉命選定小婢隨行,可不是小婢作踐要跟出來。不過,要糾正還不算晚,如小婢有使青鷹主看不順眼的地方,或是聽不順耳的言詞,只要青鷹主肯賞一個憑證,小婢自會立即回幫,聽候太上依規裁處!」

  青鷹低下臉去,近乎哀求似地輕輕說道:「大妹,你,你為甚麼要這樣說呵!」

  黃衣首婢根本未予注意,眼角又向葛品揚掃來。葛品揚想說:你毋須表白了,我知道你——但是,他卻不知道怎樣表示才能令對方明白他的心意。

  黃衣首婢眉梢一揚,忽然稍稍提高聲浪道:「那位——陰陽算盤——你想是去武當的吧?」

  葛品揚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黃衣首婢臉上,立即漾出一種慰、訝、喜、愁、怨、羞,百情交織的異樣光輝。

  青鷹抬頭道:「我怎知道?是你說的呀!你不是說他好像是去武當的嗎?」

  黃衣首婢點點頭,淡淡說道:「那麼,這人算是遇上了!」

  青鷹一呆,眨了眨眼,低低促聲道:「大妹,這,這個是機密,你怎可以隨便說出來?」

  黃衣首婢玉容一沉,冷冷說道:「我偏要說,有什麼了不起?難道你擔心消息走漏,派去武當的老色鬼會吃虧麼?」

  葛品揚知道了!

  受命血洗武當的一支人馬,以淫魔嚴尚性為首!

  青鷹連忙賠笑道:「哪裡,哪裡,我哪會為那老不死的擔心?」

  黃衣首婢恨恨地接著說下去道:「太上重視這老鬼,不過為了老鬼獲得五臺四空叟的追魂煞手印。雖說這門武學歹毒無比,大可利用,但如我是太上幫主,我才不稀罕這種一身骯髒的噁心人物呢!」

  葛品揚明白黃衣首婢這又是在提醒自己警惕。仗著青鷹無法看到,他又點了一下頭,同時發出一個坦然的微笑,似說:謝謝,並請放心!

  黃衣首婢眼圈上忽然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接著,眼皮微合,站起身來道:「付賬去,不吃了。時日無多,我們也該趕向黃山了!」

  這時,兩席的酒菜還剛端上不久,但黃衣首婢卻為一種驟來的滿足,消除了飢餓,同時也為芳心的激動,無法再跟葛品揚面對面坐了下去!她在臨走,又肆無忌憚告訴了葛品揚一個消息:她跟青鷹,正是受命往黃山的一組。

  可憐的青鷹,連哼都不敢哼一下,放下一錠銀子,離座側身,等黃衣首婢走到前頭,這才小心翼翼跟著下樓而去。

  趙冠側目而笑道:「表演精采,精采之至,又一個痴情的丫頭,哈哈——」

  葛品揚避開話頭,喃喃點頭道:「黃山方面是不足擔憂了,她——黃衣首婢與青鷹身手再高,也不可能是水雲老前輩的對手,倒是武當有個棘手的呢!」

  趙冠噗嗤一聲笑道:「走火入魔了麼?念什麼咒,菜都冷了,快吃吧。」

  葛品揚笑了笑,罵道:「誰叫你等著的!」

  趙冠一面狼吞虎咽,一面扮鬼臉道:「不是你們,還會有誰?你們一個唱,一個做,縱有山珍海味,又叫我如何落箸?」

  葛品揚本想伸手打落他的筷子,眉皺處,忽然問道:「小趙,關於五臺四空叟的追魂煞手印我知道得相當少,你有沒有聽令師說起過,這種功夫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趙冠眨眨眼笑道:「等會上了路再說不遲。」

  葛品揚四下一望道:「現在樓上正好沒有什麼人,在這兒說不是很好。」

  趙冠單眼一擠,輕輕笑道:「家師怎麼說的,我還得好好地想上一想。趁著這段空閒,你且先將先後兩次進出五鳳幫的詳細經過說來聽聽,尤其是有關剛才那一位的部分!」

  葛品揚揚著笑喝道:「你找死麼?」

  趙冠一縮頸子,笑道:「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這是交換,不來拉倒!」

  笑鬧著,一餐很快用完,兩小就當陽上路。上路後,葛品揚只好先將長安別後的經過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最後,笑向趙冠道:「小子,現在還有說的沒有?」

  趙冠晃著腦袋道:「淫魔得自四空叟的追魂煞手印,雖不優於一元指和先天太極玄功,但是,以淫魔數十年的修為,你絕不是他的敵手!」

  葛品揚將信將疑地道:「不是信口開河吧?」

  趙冠兩眼一瞪,怒道:「家師說,他老人家縱拼全力,最多也只能敵得五臺三魔中的一個半,你比家師差多少?」

  葛品揚見他說得認真,不禁皺眉道:「如此說來——」

  趙冠不待語畢,忽然一拍胸脯道:「話雖如此,不過請安心,這一仗包你只贏不輸!」

  葛品揚張目不解道:「你小子搞什麼鬼?」

  趙冠扮了個鬼臉,笑道:「天機不可洩漏,臨陣自會授你機宜!」

  葛品揚再問,趙冠抵死不答。葛品揚以為他是胡扯,笑笑也就算了。

  三月中旬,兩小到達武當山邊緣的香爐峰下。

  由香爐峰入山,便是武當的南岩岩,兩人登臨香爐峰腰。趙冠目光四掃,忽然眉揚喜色,指著西北方一處煙雲繚繞的山峰問葛品揚道:「人人說你肚子裡玩藝兒多,知道那是什麼所在嗎?」

  葛品揚搖搖頭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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