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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然而,念如火花,閃起又滅了,因為,他說什麼也不能棄趙冠於不顧的。

  小聖手趙冠先亦莫名其妙,這時似已明白過來,也跟著笑得前仰後合。天衣秀士忽然轉過臉道:「這位小弟怎麼稱呼?」

  葛品揚只好上前為之介紹道:「趙冠,外號黑白小聖手,龍門老前輩門下。冠弟,快來見過,這位便是名滿天下的天衣秀士柳大俠!」

  小聖手趙冠俯身道:「柳大俠好。」

  天衣秀士一「哦」,隨注目道:「龍門門下?令師呢?」

  葛品揚心頭又是一動,忙以眼色向趙冠示意過去,可是趙冠此刻竟是誠心誠意地景仰著這位天衣秀士,雙目平視,恭恭敬地答道:「晚輩來自嵩山少林,晚輩離開時,家師尚在和百了禪師下棋,如今在不在,就很難說了。」

  葛品揚閉目暗嘆:又一個機會失去了。

  天衣秀士神色一定,連連頷首道:「唔,很好,很好,別理這沒出息的老鬼了,我們回觀去坐坐如何?」

  這一剎那間,葛品揚毅然作下決定:這位天衣秀士既能將一代巨寇浮梁毒羅漢視同無物,功力之高深,蓋可想見;加以又有禍水三姬中的閉月姬為助,此刻自己雖有趙冠可與聯手,在主客異勢的情形之下,仍無必勝把握,設若兩敗俱傷,更不值得,所以,能智取便應智取,在不得已的時候才考慮力拼了。

  現在,他第一步要做的,便是馬上與趙冠取得初步聯絡,並阻止趙冠多說話。

  於是,他上跨一步,熱烈地抓起趙冠一隻手,笑著、搖撼著,趁天衣秀士不留神之際,手上加勁,同時以肘彎迅速一碰;趙冠愕然張目,葛品揚眼皮一閉,同時將頭一搖,接著大聲說道:「真氣人,這老鬼竟連愚兄也給蒙過了,下次再遇上,不揍他一頓才怪,唉,噢,是的,我們且回寺中再說吧。」

  兩小靈犀相通,當年棋山首次相見時,便能憑一個眼色傳遞心意,如今數經交往,自然更能以一語暗示代表千言萬語了。

  趙冠獲得警示雖然領會,但在閃動的目光中,卻止不住有訝色一現而逝,好似說:難道連赫赫一代懦俠天衣秀士也有問題不成?

  不過,這種懷疑遠不及他對葛品揚的信任;所以,訝色逝去,笑容立現,不再說什麼,任由葛品揚拉著,隨天衣秀士往寺內走去。

  回到那間雲房,主賓坐定,書僮獻茶。葛品揚眼光轉動間,偶有所觸,於是不待天衣秀士開口,便向趙冠笑著說道:「喂,冠弟,柳大俠見聞廣博,上次我們在洛陽見到的那件怪事,既不敢問令師,現在說出來請教柳大俠豈不很好?」

  這時的趙冠,責任可艱鉅了!

  現在,趙冠只能明白一點,葛品揚需要他「唱和」。葛品揚目的何在?他不知道。葛品揚此刻所說的所指何事,以及底下可能還說什麼,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得答,而且要快,要正確,要自然,不能想,更不能錯!

  這時的趙冠可說是一肚子火,然而他臉上卻布滿笑容。他笑,原因很簡單,葛品標是在笑著,他沒有選擇,只有奉陪,笑!

  葛品揚有苦衷,趙冠可以想像,但是趙冠總認為他做得太絕了一些,所以,心底不禁暗暗發狠:答出岔子我不管,過了這陣卻非找你拼命不可!

  趙冠笑著,第一句還不太為難,他點點頭,迅速道:「當然好,咳,咳,那件事,說起來真是怪透了。」

  葛品揚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好像一時不知從哪兒說起才好,也好似示意趙冠下次答話不必這麼長。

  天衣秀士「哦」了「哦」,問道:「什麼怪事?」

  葛品揚向趙冠笑道:「那傢伙長倒長得蠻帥的,冠弟,你是說嗎?」

  趙冠暗道一聲:這也不怎樣難呀!

  臉色一正,打鼻管中喝道:「嘿!真是帥極了!」

  接著,滔滔不絕地說道:「年輕輕的,不,也不太輕,看上去約莫,約莫二十到三十之間,或許已經四十、五十,不一定,這在有武功的人,實在很難說。總之,看上去英俊非凡,劍眉、星目、挺直的鼻梁,還有,穿一件,那件衣服的顏色我可說不上來了。」

  「淡青,南方人叫雨過天晴的顏色。」

  「那是件單長衣吧?」

  「是的,單長衣。」

  「那是去年春夏之交,我們在洛陽遇見那傢伙,那帥極了的傢伙,那傢伙身上有沒有帶兵刃我可記不清了。」

  「是支劍,放在身後椅子上,你坐在他對面當然看不到。」

  「那地方叫什麼名字?讓我想想看。」

  「醉李白。」

  「噢,對,叫做醉李白,當我們進去時,那傢伙已喝了不少酒,看上去好像有點醉,又好像沒有醉似的——」

  「醉了。」

  「唔,看他那副樣子,大概是醉了。」

  「不然怎會胡言亂語?」

  「簡直是瞎說八道!」

  葛品揚微微一笑又接道:「就好像天底下的女人都愛他一個似的。」

  趙冠一楞,這一轉,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他好不容易摸上了路子,正要準備一些武林方面的材料以作應付,不意葛品揚卻一下子將話題轉去女人方面。他不禁暗暗嘀咕:這一方面,你我都是外行,開了頭看你如何收拾?

  趙冠這一楞,可說危險之至。

  不過,葛品揚已早料著這一點,他本一直面對著趙冠說話,但在說這句話時,卻將臉孔移向了天衣秀士。

  天衣秀士大感興趣,「哦」了一聲道:「此人是誰?」

  葛品揚笑了笑道:「正是為這個要向您老請教呢?」

  天衣秀士點點頭,沉吟不語,似在苦苦搜思著這麼一位人物的可能路數,隔了好半晌,忽然搖頭自語道:「唔,實在無從想起。」

  頭一抬,注目接著說道:「憑一支劍,並不能肯定他一定就是武林中人,同時,依我看來,縱為武林人物,名氣當也有限,除此而外,他還說了些什麼沒有呢?」

  葛品揚又笑了一下道:「舉證!」

  天衣秀士訝然道:「舉證?證明武林中很多有名氣的女人愛過他?」

  葛品揚蹙額道:「是的,不論這廝的用情不專,抑或是有點瘋癲,抑或是真的醉,可說都該殺!」

  天衣秀士張目道:「怎麼呢?」

  葛品揚道:「他邊說邊自懷中取出一隻布袋,兜底一抖,什麼戒指啦,香羅帕啦,繡囊啦,撒滿一桌,並拍桌高叫道:『不信的,可以來看,這些東西上面,不是繡有名字,便有人所周知的特定表記在上面——』」

  他說到這裡,忽然轉向趙冠道:「那玩藝兒呢?」

  趙冠眼一眨,咦道:「我當時不是就交給你了嗎?」

  葛品揚一拍額角道:「對,對,對!」

  說著,自懷中左摸右摸,掏出一物,遞向天衣秀士,笑道:「這是我們這位趙冠老弟的傑作,人家只叫他欣賞,他卻趁人不備時來了個順手牽羊——」

  趙冠眼珠滾動,止不住滿腹驚奇,他沒有想到葛品揚於「唱做」之餘,居然還能拿出東西來,那是件什麼東西呢?天衣秀士可不是一個受欺的人物呵!

  葛品揚見他神態有欠適當,輕輕一咳,連使眼色。

  這時的天衣秀士,已無暇顧及這些了,他先是以好奇的心情從葛品揚手中接過那條香羅帕,及至將羅帕打開,臉色突然變了。

  天衣秀士城府之陰深果然怕人,臉上表情如浮雲一掠而過,再抬起臉來時,業已回復自然。

  但見他緩緩而從容地笑了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麼,上面無名無姓的,仍是無從猜起。」

  說著,眼皮一眨,就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面匆匆站起,一面向兩小滿含歉意地說道:「有點事要去後面交代一下,一會兒就來,兩位老弟稍待。」

  葛品揚欠身恭敬地道:「前輩儘管請便!」

  天衣秀士揚手示意兩小安坐,轉身急急出房而去,那條香羅帕似因一時倉促,仍然握在手中,並未交還葛品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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