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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道友,」獨目叟不安地道:「你真糊塗,這,這種事,怎生做得?」

  「那麼,」天仙道人眯著眼笑道:「只有你那顆珠子是收得的了?」

  「珠子?什麼珠子?」

  「羊叔子,你真裝得好。」

  「什麼,我裝得好?」

  長白三仙,一齊哈哈大笑起來。獨目叟,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顯出一臉的莫名其妙。長白三仙笑了一陣,然後由人仙何文武向天仙有吉,地仙胡年遞了一個眼色,天仙地仙點點頭,表示會意。

  於是,人仙何文武朝獨目叟開口道:「羊叔子,三天前,你沒有來過朝陽觀是不是?」

  「是呀!」

  「你也沒有見到鬼臉婆門下的一麟雙鳳?」

  「是呀!」

  「你也沒有見過什麼夜明珠?」

  「是呀!」

  「你也沒有見我們留下藍關雙鳳?」

  「是呀。」

  「那好,」人仙何文武朝兩個師兄做了個鬼臉笑道:「我們大家,都很乾淨。」

  獨目叟不悅地道:「三位道友怎會想起來開恁大的玩笑?」

  人仙何文武笑道:「好了好了,彼此的玩笑都該停止了!」

  接著,天仙道人胡吉道:「羊叔子,想不到你這傢伙心計真多,……其實,你這種態度也對……事情已經過去,不談也罷……喂,獨目老兒,聽我們老三說,你有什麼不幸的消息要告訴我們是不是?」

  獨目叟瞪著那只僅有獨眼,向人仙何文武責問道:「何老三,羊叔子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等話來?」

  三仙又是一怔……藏身暗處的司徒烈,幾乎笑出聲來……這時,只見人仙何文武搖搖頭,歎了口氣,又像三天前一樣,自言自語道:「這老兒,今天處處顯得特別,就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人仙道人自語畢,抬臉向獨目叟道:「這樣吧,羊叔子,就算我們三兄弟這幾天樂昏了頭,有點神志不清,以致說出話來顛顛倒倒好不好?」

  獨目叟忿忿地道:「你們這三個雜毛,真是莫名其妙。」

  司徒烈在暗處點頭忖道:原來是這樣的,他也會喊他們雜毛。

  「那麼,」人仙何文武又道:「今晚你老兒是來幹什麼的呢?」

  獨目叟立起身來,恨恨地道:「來幹什麼是不是?嘿,告訴你們吧,來叫你們三個雜毛注意!長白一帶最近來了不少關內的武林人物,你們剛才談及的,那個一麟雙鳳的師父也在內。」

  獨目叟說罷,頭也不回地向甬道邊走來。

  司徒烈知道他要出去,連忙縮身屏息貼上壁角。獨目叟的腳步很重,他似乎裝滿了一肚皮怒氣。因此,他忽略了甬道內有人潛伏。長白三仙,並未相送,僅是彼此互望一眼,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便欲分別各回自己的臥室,繼續取樂。

  就在這個時候,司徒烈乾咳一聲,匆匆走出。

  長白三仙見到獨目叟二度回頭,不禁大為詫異。

  天仙道人道:「羊叔子,你今天晚上到底在耍些什麼把戲。」

  「坐下來,坐下來。」他,司徒烈,冒牌的獨目叟,故意朝甬道張望了一眼,然後噓出一口大氣道:「你們幾個以為我羊叔子今天晚上發了瘋是不是?嘿,你們知道個屁!」

  「什麼?」

  「大事不好了。」

  「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獨目老人道:「今晚,當老夫走在朝陽後殿殿脊上時,老夫發覺身後有人跟蹤。本來,依老夫的脾氣,哪肯容人這般無禮?可是,老夫雖然只剩下了一隻眼睛,但談到目力,自信尚不輸於任何人!」

  「你不動聲色的原因是因為你已認出了來人身分?」

  「一點不錯。」

  「誰?」

  「你們猜猜看。」

  「我們怎麼猜法?」

  「你們應該猜得出!」

  「為什麼?」

  「來人的名字,」獨目老人道:「今天晚上,我們已經提過一次了。」

  「鬼臉婆?」

  「鬼臉婆,」獨目老人有力地道:「一點也不錯,正是她,鬼臉婆!」

  長白三仙,相顧默然。

  獨目老人繼續說下去道:「老實說,除了我自己,我羊叔子是什麼人也不會放在心上的,鬼臉婆,又算得什麼東西!不過,話得說回來,做了賊的人,總免不了心虛。三天前的那檔子事,我,還有你們三個,多少總有點理屈的地方。今晚,那個鬼婆子驟然不聲不響地在這附近出現,說起來,總不會有什麼好事。所以,三思之後,我決定了,我決定視而不見。假作不知。」

  「最後她跟進來了?」

  「她就藏在甬道口!」獨目老人用手一指道:「我本想用話點醒你們幾個,但又苦於無適當機會。更因為那個鬼臉婆非等閒之輩,一個做不好,反會弄巧成拙,先將馬腳露出。所以,老夫惟一的希望,就是希望你們幾個別談及雙鳳一麟的事。唉唉……做夢也想不到,你們幾個,除了女人,幾乎是無話可說,而那麼多女人,什麼人也不提,偏偏一提就提起了藍關雙鳳!」

  「原來如此!」

  「你們這些笨驢!」獨目老人一板正經地怨道:「還口口聲聲諷刺我羊叔子裝得好像,想想看,要不是我羊叔子裝得好,萬一那個鬼婆子沖進來,人贓俱在,雖說我們幾個不怕她,那時候,轟傳出去,給道上朋友品評起來,誰是誰不是?」

  「獨目老兒,今晚委屈你了。」

  「我們兄弟幾個,有什麼好說的?」

  「那婆子既然還在,」人仙何文武突然問道:「你為什麼還在最後大聲說出他的名諱?」

  「那時候,她已走了!」獨目老人道:「我跟你們幾個,嘴裡雖然在說著話,但全副心神,卻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著那個鬼臉婆子的行動。最後,我見人影微微一動,便知道她已起身離去。那時候,我怕你們再跟我嚕嗦,不得不來個簡單明瞭,希望你們有所警覺。」

  「你為什麼去而複回?」

  「去而複回?我去了哪裡?嘿嘿,老夫不過是防那鬼臉婆子耍我們的鬼花樣罷了!」

  天仙道人道:「你剛才說,長白來了很多武林高手,他們是誰?」

  獨目老人道:「來是來得不少,不過以我們的身分,只要再提一個也就夠了。」

  「哪一個?」

  「游龍老人!」

  「游龍老人?」長白三仙同聲失驚地道:「那,那老兒,來,來長白做什麼?」

  「我們的災難都到了。」

  「是的!」獨目老人獨目中神光稍現即逝地道:「雜毛們,可還記得四五年前,黃金谷,逍遙村,火焚劍聖司徒望的那件公案麼?」

  長白三仙,默默地點點頭。

  司徒烈的一顆心猛然狂跳起來……他,司徒烈,獨目老人,仰臉深深地吸進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噓了起來……他,司徒烈,獨目老人,好不容易地,將自己鎮定下來。

  「劍聖跟游龍老人的友誼異常深厚,就像你我之間一樣。這是武林中人人知道的事,毋庸羊叔子多說。」

  「是的,我們知道。」

  「其餘就不用說了。」

  「羊叔子,你是說,游龍老人已對這件公案起了疑心麼?」

  「不然他來做啥?不然我怎會說我們的災難都來了?」

  「你為什麼要說『我們』?」

  「長白道上,誰是乾淨人?」

  「最低限度,長白三仙無份!」

  「誰有份?」獨目老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雜毛,你倒說說看,誰有份?」

  「問你自己呀!」

  「問我羊叔子!」

  「羊叔子,」三仙迷惑地道:「你想賴帳麼?」

  「劍聖何許人?只提羊叔子一人,誰肯相信?」

  「我們並沒有說是你羊叔子一人幹的啊!」

  「還有誰?」獨目叟道:「說說看!」

  「你羊叔子該比別人知道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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