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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司徒烈於路上問道:「青城前輩前夜示警,難道即系指七星首尾兩鷹而言?」

  「那種人怎會放在迷娘心上?」神機怪乞搖搖頭道:「士為知己者死,青城迷娘很可能是個武林奇女子,因被武林誤解太深,一氣之下,索性不作任何辯解,十數年來,你小子或許是第一個發出持平之論的人,她因深受感激,也許早將一路危難在暗中為你化解了也不一定。」

  司徒烈默默地點點頭。

  這一夜,他們就在少室山下歇宿下來。

  夜來無事,司徒烈突然想到某一問題,於是又向神機怪乞問道:「古老前輩,您老這次上少林,原意是想找誰?」

  「百愚禪師。」

  「少林上一代掌門人?」

  「少林本代掌門人!」

  「唉!」

  「什麼?」

  「您老不知道?」

  「吭?」

  「老禪師早在數月之前就……唉唉。」

  「就怎麼樣?」

  「就被人殺害!」

  「啊」

  「你可知是誰殺了老禪師?」

  「誰?」

  「七星堡主。」

  「啊啊……天。」

  神機怪乞倏地將頭臉埋入兩掌之中,伏向膝蓋,啊啊連聲,激動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司徒烈見了,也不禁情不由己地淌下了幾滴英雄之淚。

  足有頓飯光景,神機怪乞方從膝蓋上緩緩抬起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悲聲道:「少林百愚禪師,為老夫數十年忘形之交,想不到說法一生,竟落得個如此下場,公道何在?天理何在?唉唉,施力,今夜是我們最後一次在一起了,明天,你一人獨上少林去吧,我,我……我古如之的壽數大概是盡了。」

  司徒烈見神機怪乞如此說法,頗有去七星堡拼命之概,心下甚是後悔。他連忙移身怪乞身前,跪在地下,雙手搭上怪乞膝蓋,懇切地將事件始末複述了一遍,並說天山游龍老人現在可能還在少林的原因,就是為了如何避免少林受到第二次的災劫!

  神機怪乞聽完,淒然地點點頭道:「這樣說來,我對游龍老兒的過去也有點誤解了。」

  司徒烈見怪乞心意略動,乘機又道:「古老前輩若念在和百恩禪師的數十年道義之交,目前首要問題便是趕上少林和大家共商良策,如何保護少林上萬僧眾的安全,至於為老禪師主持公道,那是天下武林的公責,家師可能早有成算在胸,並不忙於一時,古老前輩若能暫忍悲憤,與家師攜手合作,區區七星堡,何患不滅?」

  神機怪乞長歎一聲道:「施力,別將事情看得那麼容易!游龍老人是何許人?假如七星堡可以簡單解決,七星堡何能存在到今天?老夫适才的激動表示,也不過抱著以身殉義之心而已,又何曾說過有甚把握來?……總之,孩子,你是對的,我如果那樣做了,實在愚不可及,也決不能得到百愚泉下的諒解,孩子,起來吧,老夫依你了!……唉……這樣說來,百愚一死,我們丐幫本身的一團疑雲是永世也澄清不了的了!」

  司徒烈嚅嚅地道:「施力可得與聞否?」

  神機怪乞點點頭道:「像你我這種一見如故的忘年之交,何事不可推心置腹?但望你念丐幫三老之薄譽得來不易,在知道這件事後,務必代守秘密,免得宣傳出去,為親者痛仇者快,孩子,你做得到麼?」

  司徒烈嚴肅地點點頭。

  「事情是這樣的。」神機怪乞開始迷惘地說道:「早在兩年之前,百愚禪師曾對老化子說過這樣幾句沒頭沒腦的話,他說:『古老子,老僧最近在關洛一帶,聽到一點風風雨雨的傳聞,希望你能提請你們掌門追魂老兒多多注意,免得壞了丐幫三老名頭才好。』老化子當時聽了,直如轟雷劈頂,連忙追問百愚禪師此話怎講?百愚嚴肅地道:『佛門弟子,首戒貪嗔癡妄,老僧願意再花兩年時間,作進一步之探究,如何得到真憑實據,兩年後你來少林,我們再作詳談不遲。』我化子為了尊敬百恩的意見,雖然闖了一肚子,但也沒有追問下去。如今兩年期屆,想不到老禪師業已先作古人,于公於私,怎不叫吉如之痛心欲絕?」

  「您老能想像老禪師那幾句話的含意麼?」

  「那有什麼難解的?老禪師的語意還不是指本幫關洛支舵有人覬覦掌門寶座,有非份之企圖?」

  「這事可能麼?」

  「依理,我古如之為本幫第七代掌門人攝魂叟古一之的六世玄孫,無論資歷聲望或武功,皆應為本代掌門之選,但我姓古的自知不若追魂師兄沉穩老練,有領袖才能,便堅持相讓,當時各代有地位的弟子均無異議,惟有師弟龍虎怪乞低頭不語,追魂師兄和我均未注意及此,總以為師兄弟三人情逾手足,在武林中又有三老清譽,以致沒有向三弟多作解釋,事後細細想來,如說三弟龍虎怪乞懷有異志,也是不甚可能!三弟人雖暴躁一點,心地卻極純善,可是,此話出諸百愚之口,卻又令人不得不信。」

  「追魂老前輩知道此事了麼?」

  神機怪乞搖搖頭。

  司徒烈噓出一口大聲道:「那就好了,此事很可能是貴幫仇家的一項陰謀,百愚老禪師一時不察,為其所蒙,尚幸老禪師老成持重,未肯遽信,不然的話,三老先為此事失和,中了仇家離間之計,就是貴幫的大大不幸了。」

  神機怪乞沉思地點點頭。

  司徒烈自告奮勇地道:「等此次少林事了,施力決繼百愚禪師遺志,為老前輩弄個水落石出,不知老前輩見允否?」

  神機怪乞點頭道:「孩子,以你的這份聰明才智,老化子還有放不得心的!……歇歇吧,孩子,不早了。」

  晨曦微露、巍峨宏偉的少林寺前的石子坡道上,一先一後地上來了兩個一老一少的化子。前面的一個,年約六旬左右,彎眉細眼,鼻如扁蒜,白髮蒼蒼,膚色紅潤。一襲藍衣袍,下擺破爛得像一撮流蘇,七纏八絞地打了五六個奇形怪狀的衣結,一副顢頇滑稽神情。後面的一個,年在廿以內,手扶竹棍,背背破席,脅下夾著一隻缺口大碗公,兩手泥汙,駝腰塌背,面黑且醜。

  石子坡道上,灰衣僧人來來往往,有的挑著籮筐,有的擔著水桶,但每一僧人均是目光平視,對身外之物視若無睹。

  老少兩乞一直來到寺前。

  寺內,佛號起處,兩個高大僧人披著大紅袈裟緩步而出,飄然跨過高有半丈的鐵檻,分立寺門外兩座巨大的石獅之前,合掌一躬。

  左首的僧人同時低聲道:「古老前輩請,掌門師兄現于藏心閣恭候前輩俠駕。」

  神機怪乞微愕道:「怎麼?知客……會是你們兩個?」

  右首的僧人合掌低聲道:「這是權宜之計,空淨僧無暇細陳,前輩見了空空師兄後自然得知。」

  神機怪乞輕哦一聲,返身向司徒烈點點頭。進了寺門,另有兩個真正的灰衣知客僧側身旁導,將老少兩乞領向大雄寶殿一旁的偏門,穿過數座經堂,繞過少林寺聞名於世的羅漢堂,最後抵達一座高聳的樓閣。

  一路上,兩僧兩俗默默而行,司徒烈心中雖然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但格於規儀,不敢稍事張望,但看到那些整潔的經堂僧舍,和莊嚴地往來、穿著各式僧衣的僧人,也不禁油然起敬,心想,名寺風範,果然與眾不同。

  剛剛踏上藏經閣樓梯,經閣上已經傳來一個為司徒烈所熟習的蒼老的笑聲:「古老兒,聽說你是丐幫三老中頂會喝酒的一個,老夫久被鬥你一鬥,如今你我均是客處佛門,奈何,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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