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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酸秀才周身一震,厲聲道:「說清楚!」

  一劍光斗低著頭道:「剛才呼延師父聽得臺後似有異樣響動,立即出去查看,不意出去之後,久久不見回頭,小侄與蔡師兄追出接應,發覺呼延師父就倒在臺後廟門旁邊,氣息已絕,身上計中三彈一掌,似為不明賊人先以鐵彈打中穴道,然後以重手法擊斃的。」

  酸秀才霍地轉過身去,面向一是行者冷笑道:「好啊!」

  一是行者板臉截口道:「洒家這邊別無幫手!」

  酸秀才回顧切齒道:「何方鼠輩,只知冷箭傷人,是個有頭有臉的,何不登臺公開較量一番;背後下手,算什麼英雄?」

  「別叫,姓唐的,老子來也!」

  悠悠然,聲發臺底。隨著話聲,一條身形閃電驚鴻般一晃上臺,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人落臺上,語音再起:「算你姓唐的嘴乖,老子先賞你五大吊!」

  身形一花,啪,酸秀才已然挨上一記大巴掌,臺上,臺下,一霎時全都瞧呆了!酸秀才亦不例外,他挨了一巴掌,卻連對方生做何等模樣都沒有看清楚!

  最後,來人自動站定,大家這才看清,現身的不是別人,正是先前那名與賣藝老人兜搭紅衣漢子。

  刻下這名紅衣漢子是何來歷,明眼人心裏,自然不難有數。

  誰?對了!正是蘇天民冒仿幻神叟的另一面目也。

  這時,蘇天民身形一定,注目冷冷道:「姓唐的,老子打了你,你是服也不服!」

  酸秀才唐亞虎於眾目睽睽之下一再受辱,怒火攻心,理智早泯。

  這時鐵青著臉色,竟然一聲不響,率起發難,抖手一劍便朝蘇天民當胸刺去!

  可笑這位酸秀才,他也不去想想:人家既能不費吹灰之力打他一巴掌,他比起人家來,該差多少!

  由樂帝上官斌口中,可以知道「天雷八式」,乃天下公認的武林三大絕學之一!蘇天民文武兼備,稟賦超人,自幼便經魔帝悉心調教,時至今日,一身成就早就不在「一是行者」、「瘦狀元」、「花子」、「震天手」、「酸秀才」等這五位有「五奇」之稱一代高手之下,再加上目前又經鬼帝傳授了舉世無雙的「鬼影迷魂步」,一人身兼兩帝之長,他哪還會將酸秀才此刻這一劍放在眼裏!

  蘇天民早有相機翦除洞仙羽翼之存想,只是一直沒有碰上機會,現在,他目的在逗幻神露面,心腸狠一狠,更是一舉兩得!

  所以,蘇天民眼見酸秀才一劍刺來,可謂正中下懷,他容得來劍堪堪沾及衣邊,方才旋螺般,原地一個滑轉,錯開劍尖,貼著劍鋒,倒迎送上,一下搶入秀才中宮門戶之內!

  酸秀才一聲驚呼未及出口,人已應掌悶哼倒地。

  蘇天民以快打快,起手一合便將這位在武林中,曾經名噪一時的華山高手解決,身法神奇,出招如電,既乾淨,又俐落,使得廣場上萬千與會者,如遭雷殛般,一下全給怔住!

  蘇天民一腳踢開酸秀才屍身,從容走向武臺照壁,手臂微揚,「托」的一聲,於壁間打下一副鮮明的標記:一張朱印加官臉。

  靜立臺角的一是行者,目光所及,不禁微微一愕,連忙緊上一步,向蘇天民合什躬身道:「原來是河老前輩,莽僧失敬了!」

  廣場上頓時引起一片輕微的騷動。河老前輩?河老前輩何許人?

  大家擠著去問一名馮姓老鏢師,馮姓老鏢師蹙額搖頭,似乎一時也想不出這麼個人來。

  最後有人建議去問那名賣藥老者,果然,那老者不負眾望,他告訴眾人:河老前輩,即九帝中,外號四海幻神叟的術帝河陽生是也。

  眾人恍然大悟,這就怪不得了,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術帝幻神叟,洞仙山莊這兩名五級武士當然要倒楣。

  武臺上,蘇天民端足氣派,他對一是行者的仰羨之語,故意裝得不屑置理,但對廣場上的騷動情形,暗中卻一點沒有放過!

  不過,蘇天民最後感到很失望。

  他原對下面那名賣藥老人頗表懷疑,尤其是對方能在事先將第一場勝負大勢佔斷得那樣準確,使得他更相信,「遠在天邊,近在跟前」──此老也許就是他所要找的人!

  可是,現在從對方言行舉止上可以看出,此老雖然有點來頭,但絕不可能就是術帝幻神叟!

  蘇天民因心有所疑,今天才毅然決定插一手,現在既證自己猜測錯誤,興趣自然大大減低。

  就在蘇天民轉身待欲離去之際,他瞥及左邊耳臺上忽向臺後悄然飛起兩條身形,蘇天民定睛看清兩人正是一劍光斗司徒隱,和今天當事人之一的七星劍蔡允達,心中一動,連忙振聲喝道:「給老子滾回來!」

  一劍光斗和七星劍經一喝,魂膽俱裂,兩人自知跑不了,只好乖乖倒回來。

  蘇天民先指著七星劍沉聲說道:「這次事件,不能算你錯,現在回去安本守分,好好教你的徒弟。金剛掌今後不致再找你的麻煩,你以後也不許再與洞仙山莊交通聲氣。聽到沒有?唔,滾吧!」

  等七星劍去遠後,蘇天民轉向一劍光斗冷笑道:「閣下在洞仙山莊是什麼等級?」

  一劍光斗低著頭,輕聲答道:「剛由『準武士』升任『一星七級武士』。」

  蘇天民道:「入莊是不是唐亞虎介紹?」

  一劍光斗點點頭道:「是的。」

  蘇天民道:「你這位一星武士,對你們那位洞仙莊主之出身和背景瞭解情形如何?」

  一劍光斗期期地道:「很……很少。」

  蘇天民接著道:「那麼,你如今不妨回應轉達:就說呼延光和唐亞虎兩個該死的東西,都是老子我河陽生親手宰的,並叫他們全體注意,以後,從莊主和那名蕭姓總管算起,老子行將見一個宰一個,一直到將山西平遙天王府的公孫老魔,和符、金、白等鐵衛人物統統宰光為止!」

  臺下,廣場西南角落上,緊貼著賣藥老人站立的那名黃衣丫頭,自蘇天民現身武臺之後,即不時以眼角溜向身邊的老人,一張略帶稚氣的臉蛋上佈滿疑惑神色。她幾次向老人牽動唇角,欲言又止。

  但賣藥老人則一直注目臺上微笑不語,神態閒散,對蘇天民之鐵腕作風,感到的彷彿只是有趣,而非緊張!

  不過,當蘇天民說出最後這一篇話時,老人臉色陡然變了!

  身邊那名黃衣丫頭再也忍不住了,向老人問道:「爺,這廝在說些什麼?」

  老人的回答,是低而促的一個字:「走!」

  老人領著老太婆,黃衣孫女,以及兩名年輕小伙子悄悄離開廣場。

  蘇天民因為正在說話,一時沒有留意到。

  臺上,蘇天民照例問了一句:「聽到沒有?」然後揮揮手,喝道:「滾吧!」

  一劍光斗鼠竄而去後,一是行者又過來合什躬身道:「河老前輩請到武館喝杯茶怎麼樣!」

  蘇天民似有所觸,忽然抬頭問道:「少林刻下由誰掌門戶?」

  一是行者恭答道:「心果僧。」

  蘇天民注目道:「依少林目前之『一心證慧業』五字之排行序輩,這位心果算來應當是你和尚的師侄了?」

  一是行者面有愧色,垂目道:「他是貧僧師兄、敝寺上一代掌門人一塵僧之首座弟子,為本寺心字輩弟子中之佼佼者,德能均在貧僧之上。」

  蘇天民話鋒一轉,又道:「你已多久沒有返回少林寺?」

  一是行者俯首道:「大約四、五年。」

  蘇天民接著道:「假如你願意,仍然隨時可以回去?」

  一是行者靜答道:「貧僧迄未遭受削籍處分,應該無人能加阻止。」

  蘇天民又問道:「也可以見得到掌門方丈?」

  一是行者答道:「少林掌門方丈可以不接見任何人,但對於仍擁有長老名位,以及持有長老權杖的本門師叔,應該是例外。」

  蘇天民突然問道:「你能否馬上回寺一趟?」

  一是行者微微一愣,接著道:「貧僧早無再返少林之意,不過,如前輩有所吩咐,貧僧自當遵行,尚請前輩先將任命見告,以便斟酌是否為貧僧能力所及。」

  蘇天民抬頭四顧,到這時方才發現那名賣藥老人一家業已不知去向。

  蘇天民怔了怔,思索片刻,抬頭道:「好吧!咱們去武館坐坐!」

  一是行者知道武臺上不是講話之所,遂將蘇天民帶去耳臺上,先為蘇天民介紹了金剛掌等人。

  蘇天民見那位斷卻一臂的禿筆野叟尚還留在耳臺上,雖已敷藥包紮,惟因流血過多,精神仍極虛弱。

  蘇天民心不忍,乃將忘記留交胖瘦兩怪的那瓶「固本養心丸」,取出兩顆給野叟服了,毒帝之靈丹自非凡藥可比,兩顆養心丸入腹不久,野叟氣色頓見好轉,金剛掌等人見了,無不再三由衷稱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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