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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畢,高高一抱拳,返身登殿。做主人的一劍震八荒雖已說明今日之宴是「人無分門派,席不分上下」,然而,武林人物之間,彼此涇渭自明,年紀輕的和輩分低的,均搶著自最外面的席位坐起,換句話說,由下而上,愈坐近太平正殿者,身份也就愈高,至於太平正殿上的百餘席,就更不用說了;與坐者十之七八為當今各派掌門,餘者不是負一時盛譽之怪傑,即為各派與掌門人輩分平行之知名高手!正殿中央,另成品字形排著三席。左邊席上坐的是少林「意明大師」、「意淨大師」和武當「雲真子」「鶴真子」。右邊席上坐的則是「金龍首劍」常遊天,「金龍第八劍」倪隨之,以及六名衣裝相同,腰懸長劍的中年文士,看樣子似是金龍八劍中另外的六劍。

  中間一席上,上首坐著個雞皮鶴髮的獨目老婦,下首坐的則是一名鵝蛋臉,柳眉杏目,鼻似分水玉峰,內著天青勁裝,外披同色風衣,年約十四五,姿色極為秀媚動人的少女。這位青裝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已故第七屆盟主司徒興中的獨生掌珠,「七絕小玉女」司徒芳卿!

  一劍震八荒於登殿後轉過身來,一面四下頷首招呼,一邊向正中一席走去。太平殿太平院之間,西首迴廊的一角,有三席清一色都是坐的叫化。這時,其中一名滿臉油汙,只露出一雙奕奕眼神的年輕叫化,肘彎一碰,向身旁一名有著一隻酒糟鼻子的中年叫化低聲問道:「蔡師叔,司徒女俠對面那個獨眼老婆婆是誰?」

  中年叫化道:「『洞庭煙霞老人』的一位表妹,姓什麼叫什麼不知道,只知外號叫做『女魯班』。據說煙霞老人座落洞庭君山的『煙霞別府』,以及這兒這座『太平宮』,當年即為她一手所設計,有人說她對自己設計的建築有著濃厚情感,也有人說她是為了懷念煙霞老人。不論何說為是,大家知道的,每隔一年,她都要在上述這兩處地方分別出現一次……」

  中年叫化說至此處,眼角偶掃,不禁咦了一聲道:「怎麼了?小華,你看你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話是你問的,我這廂不憚其煩地說給你聽,你小子卻想去別處,這,這,是不是皮癢了?」

  年輕叫化頭一搖,失望地道:「就是中州華家沒有人來,華兒還以為她是中州華家來的呢。」

  中年叫化乾咳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這時殿上殿下正忙著傳酒上菜,太平正殿角門中忽然走出一名宮裝女婢,向殿中萬福脆聲道:「上官娘娘襝衽出拜天下嘉賓!」

  聞言之下,全殿紛紛肅衣起立;同一時候,一名風華絕代的中年美婦人,在四五名婢女擁簇下,自角門中盈盈含笑,款款步出。這名中年美婦人,正是這座太平宮過去十年,以及今後十年的女主人,一劍震八荒韋天儀的正室:「七巧仙子」上官丹玉!

  別看這位上官娘娘弱不禁風,一身武功,卻頗驚人,一手「七巧梅花針」,七步摘葉,針無虛發。天下暗器名手,無不嘆服。二十年前,「一劍震八荒」初為人知,而這位「七巧仙子」卻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一劍震八荒離席抱拳,含笑宏聲道:「不要折煞你們這位弟媳啦?大家坐下,大家坐下!」

  口中說著,一面快步向夫人迎過去。七巧仙子入席後,分別向殿上院下,以及那位白髮婆子女魯班敬過酒,然後拉起七絕小玉女的纖手,憐惜地問道:「你娘身體好了點沒有?去年你韋伯伯派人送去的長白千年野參收到了嗎?」

  司徒芳卿紅著眼眶點點頭,垂下臉孔低低答道:「收到了,娘說謝謝韋伯伯和韋伯母。」

  七巧仙子輕輕嘆了口氣道:「一個你娘,一個我那個玲丫頭,十天倒有九天在鬧病,今天這麼個大好日子,她卻不能起床出來陪妳……」

  司徒芳卿啊了一聲道:「原來美玲姊姊身體不舒服,芳兒這就去看看她。」

  七巧仙子伸手輕輕一按,搖頭苦笑道:「算了,孩子,那丫頭這幾天鬧了小性子,妳去了可能白嘔氣。她張叔叔妳是知道的,乃武林中有名的『賽華佗』,無論什麼疑難雜症,可說無病不治,那丫頭卻偏就不讓她張叔叔看她一下……」

  司徒芳卿點點頭,只好默然作罷。

  品字形首席上,金龍八劍低低交語了一陣,這時八劍忽然一齊自座中站起,人手一杯滿酒,自首劍開口道:「華山金龍兄弟借花獻佛,敬壽星盟主,韋兄賢伉儷一杯!」

  一劍震八荒忙不迭端杯起立道:「不敢當,不敢當!」

  七巧仙子跟著站起,雙方傾杯一飲而盡,杯底互照,殿中掌聲四起。一劍震八荒臉現紅光,意頗快慰,金龍首劍待掌聲過去,望了身邊七弟兄一眼,忽向一劍震八荒道:「剛才那廝如何了,天儀兄可否派個人去看看?」

  一劍震八荒噢了一聲,轉向七巧仙子道:「華兒跟明兒剛才有沒有向娘娘討取兩顆『金露丸』?」

  七巧仙子道:「是呀,他們說是你的吩咐,還說要去找他們張叔叔,那是什麼樣子的一個人?是不是挑戰時受的傷?」

  一劍震八荒搖搖頭,隨即向殿角喝道:「韋福過來。」

  一名勁裝家丁奔至,一劍震八荒揮揮手,正待交代下去時,眼光一直,忽然一咦住口。

  角門中一名男童踉蹌而入,眾人定睛看去,正是前此兩童中的華兒,一劍震八荒臉色一變,注目喝道:「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的?」

  那男童喘息著道:「那……那人跑了。」

  一劍震八荒張目失聲道:「怎麼說?」

  那男童結結巴巴地道:「我們向娘娘討得『金露丸』,也找到了張叔叔,張叔叔只解開那人的昏穴,為他餵下『金露丸』,正待再為他把脈時,他忽然一躍而起,狂吼著奪門脫去,張叔叔意欲攔阻,卻被他反手一掌,打得連吐好幾口鮮血……」

  一劍震八荒睜目道:「他右臂穴道呢?」

  男童期期地道:「沒有人替他解開,而他打張叔叔的,正是右手,張叔叔也一直在奇怪著,所以差明兒來向老爺……」

  滿殿武林人物均為之瞠目不解,金龍首劍忽然岔口道:「看到那人面目沒有?」

  那名男童抖索著托出一幅黑色紗巾道:「看……看到了,臉……臉上全是疤?」

  「刀疤?」

  「不是。」

  「劍疤?」

  「不是。」

  「瘡疤?」

  「也不是。」

  金龍首劍惑然道:「會不會是戴的一副人皮面具呢?」

  男童搖搖頭道:「我看不出來,但張叔叔說那絕不是人皮面具,張叔叔現在就在思索著此一謎團。」

  金龍首劍喃喃道:「『賽華佗』張子君不但醫術通玄,一雙眼力,當今也很少有人及得上,他說不是,當然不會是了……」

  一劍震八荒忽然抱拳大聲道:「諸位坐一下,兄弟進去看看。」

  眾人默默頷首,一劍震八荒沉著臉色向殿後走去。

  這時,司徒芳卿向七巧仙子低聲說道:「伯母,芳兒不能喝酒,坐在這兒悶得很,能不能出去稍稍走動一下?」

  七巧仙子點點頭道:「好孩子,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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