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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


  §第七章 真假花妖

  刘裕与燕飞来到帐后的空地,三匹马在临时搭成的马房内悠闲地吃着草料,后街处有慕容战的手下放哨防守,隐隐透出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与马儿们的悠然自得形成强烈的对比。

  刘裕油然的道:“庞义去了监工,以备今晚继续挑灯夜战,千千与慕容老大和我们捧出来的方总巡正入账研究除妖大计,高彦则为我打点行装。兄弟,我要上路哩!你以后得小心一点。”

  燕飞拍拍他肩头,道:“你也得小心点!屠奉三若非浪得虚名之辈,你的旅程将是荆棘满途。”

  刘裕微笑道:“我已想遍所有可能性,包括被老屠看破是个陷阱。坦白说!死亡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我是故意把自己置诸于死地,令我能借死亡的威胁可以忘掉一切,个中的苦与乐,只有自己清楚。”

  燕飞讶道:“刘兄似是满怀心事,语调无限荒寒,究竟所因何事?若你状态欠佳,今晚勿要上路。”

  刘裕从容道:“将士出征,谁不是满怀感触,心悬爹娘妻儿!我不过是想起一位暗恋而永不可能得到的女人。可是一旦踏足战场,你便再没有时间去想任何事情,只会想着如何保命。”

  燕飞皱眉道:“不是谢钟秀吧!”

  刘裕知道自己漏了口风,摇头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你要为我守秘密。”

  燕飞恍然道:“她确是令人爱慕的动人美女,亦予人会是个贤妻良母的感觉,难怪一向以事业为重、志向远大的刘裕也恋栈不舍。”

  刘裕苦笑道:“思念和单恋是很花费精神的,可恨的是男女之情总像失控的野马,幸好自己知自己事,当我历劫不死的到达广陵,我将会把她忘掉,此是唯一的明智之举。”

  趋前几步,进入马房,抚摸拓跋仪送来的骏马,初步建立人马的感情和关系,道:“拓跋仪赠马这一招非常高明,使一切不合理的事变为合理。噢!差点忘记问你,花妖有真假之别究竟是甚么一回事?你怎可以如此肯定?”

  燕飞来到他旁,低声道:“长哈力行爱女之死,若非赫连勃勃干的,也与他脱不了关系。女儿受到这样的凌辱,长哈力行不但心灰意冷,更无颜在边荒集苟活下去,他的离开,最大的得益者正是赫连勃勃,在近水楼台下,羯帮的生意和业务将水到渠成的落入赫连勃勃手内去,使匈奴帮立即一跃而成能与其他帮会分庭抗礼的势力,不用打生打死便独霸了小建康。”

  刘裕皱眉道:“你的推论非同小可,可以惹起一片腥风血雨,你究竟是凭空猜测,还是出自超乎寻常的灵觉。”

  燕飞淡淡道:“两者均有,不知是否老天爷的安排,刚巧花妖亦路经此地,想到建康去又或一心在边荒集犯案,见有人冒他之名行事,于闻讯后破例在白天行凶,这是真花妖向假花妖宣战的战号,只是真花妖却没想过,我们的半个方总亦在边荒集,这叫天网恢恢,真花妖授首之期不远哩!”

  刘裕道:“这是合乎情理的推论,我想听的是你的直觉。”

  燕飞道:“还记得早前在帐内商议如何对付花妖时,我说过感觉到花妖,他似近似远,因为车廷正是知情者,行凶的却是赫连勃勃。我一直在观察他们,发觉赫连勃勃对方总的鼻子特别着意,正好证明是作贼心虚。”

  刘裕好奇问道:“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燕飞思索道:“很难说清楚给你听,当长哈老大说出爱女惨遭奸杀的一刻,我心中忽然涌起冰寒的感觉,似乎很熟悉,又像很陌生!现在回想起来,正是我与赫连勃勃初次见面时的某种神奇的感应。打开始我便晓得赫连勃勃不单武功高强,且是天生邪恶凶暴的人。”

  刘裕啧啧称奇,顺口问道:“你见到车厢内惨况时,又有甚么感应?”

  燕飞沉吟道:“整个车厢内充塞着激烈的情绪,是来自施暴者和受害的可怜女子。我的感觉已把花妖锁紧,只要我遇上他,必可把他辨认出来,这是没法子解释的事。”

  刘裕道:“即使你遇上他,也很难单凭感觉去指证他,幸好尚有方总的鼻子。咦!不妙!”

  燕飞愕然道:“发生甚么问题?”

  刘裕道:“若我是赫连勃勃,或会放风出去,让花妖清楚方总的灵鼻是真花妖的克星,那时花妖一是杀死方总,一是立即逃亡。”

  燕飞微笑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一方面赫连勃勃误以为花妖已清楚方总的鼻子,不必多此一举,另一方面花妖会认为方总是个冒充的江湖骗子,在如此微妙的情况下,我们大有机会把真花妖收拾。至于假花妖,问题便复杂多了,除非他蠢得再度犯案,否则方总的鼻子将没法作证。”

  刘裕舒一口气道:“说得对!赫连勃勃并不晓得我们知道的事。”

  此时高彦捧着一个装满东西的行囊来到马房,道:“里面的宝贝花了我近五锭金子,全是最上等的货色,刘爷吩咐下来的清单购备齐全,没吩咐的也给你添置不少。”

  转向燕飞道:“千千有请,刘爷当然没有空,燕爷你快去应召。”

  燕飞拍拍刘裕肩头道:“你和高小子研究一下可以救命的家当,我转头回来送你走。”

  刘裕心中涌起浓烈的情绪,深切感受到与燕飞间饱经忧患而建立起来的过命交情。

  燕飞进入账内,纪千千、慕容战和方鸿生三人正舒服地挨着软枕坐在厚厚的地毡上,亲切地交谈。

  他生出奇异的感觉。

  方鸿生固是放松多了,再不像先前,活似一根拉紧的弓弦。神情兴奋,双目充满希望。

  而他的感触却是因慕容战而来,他至少在此刻很难把慕容战视为敌人或对手,虽然明知与他肯定有兵刃相向的一天。纪千千把敌我的关系模糊起来,消融了明确的界线,更把心异者同化在共同对付花妖的大前提下。

  纪千千见他进来,道:“你到哪里去了?有甚么比对付花妖更重要事呢?刘老大和高少呢?他们又在忙甚么?”

  燕飞深切感受到被纪千千嗔怪的乐趣,坐到她对面位于慕容战和方鸿生两人之间,道:“有一事尚未禀上千千小姐,小刘他即将远行,高小子自须为他打点一切。”

  纪千千愕然道:“他要到哪里去?”

  慕容战恍然道:“难怪飞马会送来战马,原来是供刘兄之用。”

  燕飞早知瞒不过他,微笑道:“慕容兄该猜到刘裕要到哪里去,此事待会再和慕容兄商量。好哩!究竟有何大计。”

  纪千千登时明白过来,亦知不宜于此情况下探问,道:“我们讨论过哩!已得出两个结论,首先是花妖大有可能不晓得有两个方总,即是说花妖并不知道我们有个可使他无所遁迹的灵鼻。”

  慕容战解释道:“另一个是方总遇害前,我们的方总正在当值,嘿!请恕我说得这么古怪,因为千千说我们必须把方先生当作另一半的方总,才能令方兄充满信心。”

  纪千千白慕容战一眼,嗔道:“又来哩!方总便是方总,不是甚么我们的方总,还有甚么先生小姐的。要分清楚便说先方总和方总吧!”

  慕容战给她白了妩媚的一眼,立即魂魄离位,只懂点头答应,神情令人发噱,再没有半点好勇斗狠的气概。燕飞更发觉慕容战像他们般唤千千,显示他和纪千千的关系已跨进一步,而纪千千明显地对他颇有好感。而事实上燕飞自己也觉得在撇除敌对的立场下,慕容战这个人相当不错,于黑帮诸老大中,似乎较富正义感。

  方鸿生道:“大哥当时侦查花妖,着我代替他,自己则隐蔽起来,在花妖没有提防下查案。当晚我住在洛阳西门卫所内,大哥忽然回来,神情兴奋,说已查得花妖的行踪,可惜却没有向我进一步解说。大哥还说要连夜行动,擒拿花妖,着我躲进暗室去。岂知……岂知……”

  说到这里,眼内又再泪花滚动,可知当时的情况如何令他魂断心伤。

  慕容战接下去道:“方总听到外面传来异响,更不断传来他大哥的低嚎呻吟,像给人把口塞着叫不出来的样子,吓得不敢动弹。”

  方鸿生惨然道:“我太没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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