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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李坏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人,眼看着这一剑已将刺入他的咽喉,他忽然右脚一踏,踏破了屋瓦,溅起了两三块碎瓦片。

  李坏左脚一勾,一踢,只听“波”地一声,一块碎瓦飞出,接着又是一块碎瓦弹起,去势更快,两块碎瓦凌空一撞,第一块碎瓦斜飞向左,直打使剑的右腮。

  这人一偏头就闪了过去,却想不到第二块碎瓦竟是下坠之势,已打在他持剑的手臂曲池穴上;长剑落下时,李坏的人已走远了!

  细雪如重帘,眨眼间连他的人影都已看不见。

  原良玉还是站在那里,非但完全不动神色,身子也文风不动,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镖师,忽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

  “追不追?”

  原良玉冷冷地说:“追不上又何必去追?”

  “可是这件事不解释清楚,只怕再难服众。”

  原良玉冷笑:“若有人不服,杀无赦!”

  三

  风雪已停,明月又被乌云掩住了。

  小小的土地庙里阴森而潮湿,原义伏在地上不停的喘息呕吐。

  方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不等李坏问,原义已说出他所知道之事!

  ——被暗算的那四个人,全都是在镖头的旧部,最后在屋顶上被刺杀的人是镖师,其余的三个人都是老镖头贴身的人。

  ——两个月以前,有一天雷电交作,雨下得很大,那天晚上,老镖头彷佛有些心事,吃饭时多喝了两杯酒,很早就去睡了。第二天早上他就听到了他老人家暴毙的消息。

  ——老人家酒后病发,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当天晚上在后院里当值班的人却听见了老镖头房里有人在争吵,其中一个竟是原良玉的声音!

  ——原良玉虽是老镖头收养的义子,可是老镖头对他一向比嫡亲的儿子还要好,他平时倒也还能克尽孝道,那天晚上他居然敢逆离犯上,和老镖头争吵起来,已经是怪事,何况老镖头的死因,若是酒后病发,临死前哪里还有与人争吵的力气?

  ——更奇怪的是,从那一天晚上一直到发丧时,原良玉都不准别人接近老镖头的尸体,连尸衣都是原良玉自己动手替他老人家穿上的。

  ——所以大家都认为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只不过谁也不敢说出来。

  听到这里,李坏才开口问:“当天晚上在后院当值的,就是那四个人?”

  “就是他们。”

  “老镖头的夫人呢?”

  “他们多年前就已分房而睡了。”

  “别的人都没有听见他们争吵的声音?”

  “那天晚上雷雨太大,除了当值的那四个人责任在身,不敢疏忽外,其余的人都喝了点酒,而且睡得很早。”原义回答。

  李坏沉吟了一下,又问:“出事之后,镖局里既然有那么多闲话,原良玉当然也会听到一些,当然也知道这些话是哪里传出来的。”

  “当然。”

  “他对那四个人,难道一直都没有什么举动?”

  “这件事本无证据,他若忽然对他们有所举动,岂非反而更惹人疑心?他年纪虽不大,城府却极深,当然不会轻举妄动。”原义说:“可是大殓后还不到三天,他倒另外找了个理由,将他们四个人逐出镖局。”

  “他找的是什么理由?”

  “服丧期间,酒醉滋事。”

  “是不是真有其事?”

  原义点点头:“他们身受老镖头的大恩,心里又有冤屈难诉,多喝了点酒,也是难免的。”

  “他为什么不藉这个缘故,索性将他们杀了灭口?”李坏又问。

  “因为他不愿自己动手,等他们一出镖局,他就找了个人在暗中追杀他们。”

  “他找的人是谁?”

  “是我。”

  李坏看着他:“但是你却不忍下手?”

  原义神色恍然:“我实在不忍下手,只有拿了他们四件血衣回去交差。”

  李坏又沉吟一会,才缓缓又开口:“原良玉叫你去买珠花,送给他的外室,又叫你去替他杀人灭口,当然已把你当做他的亲信心腹。”

  方败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直到李坏问了这话,他的嘴角才漾出了一丝笑意。

  原义当然没有看到方败脸上的变化,所以他马上很快的回答。

  “我本是他的书童,从小就跟他一起长大,可是……”原义的脸已在扭曲:“可是老镖头一生侠义,我……我实在不忍眼见着他冤沉海底!……本来我也不敢背叛原良玉的,可是我眼看着他们四个人死得那么悲壮惨烈,我……我实在……”

  他的声音已哽咽,人更是忽然跪了下去,“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如诉如泣的接着又说:“他们今天敢挺身而出,直揭原良玉的罪状,就因为他们看见了李大侠,知道李大侠绝不会让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含冤而死,只要李大侠肯扬义出手,我……我一死也不足惜呀!”

  他以头撞地,满面流血,似乎觉得还不够诚意,忽然从靴筒里拔出把尖刀,反手刺向自己的心口。

  刀刺得很猛,可是这刀忽然间就已到了李坏的手里,李坏看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地说:“不管我是不是答应你,你都不必死的。”

  原义抬起头,看着李坏:“我……我只怕李大侠还信不过我的话,只有以一死来表明心迹。”

  四

  腊月的寒意,阴森的庙宇,沉默的神祗,无论听见多么悲惨的事,他都不会开口的。

  可是冥冥中,却自然有双眼睛,在冷冷地观察着人世间的悲伤和罪恶,人世间的真诚和虚假。

  他自己虽然不开口,也不出手,可是他自然会假一个人的手,来执行他的力量和法律。

  ——这个人当然是个公正而聪明的人,这双手当然是双强而有力的手!

  乌云又不见了,月色透了进来,照在原义的脸上,只见他鲜血还不停的流着。

  “可是李大侠也一定要特别小心,原良玉绝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原义很关心的说:“他的刀法远比老镖头昔年全盛时更快,更可怕!”

  “哦?”李坏问:“他的武功,难道不是原老镖头传授的?”

  “大部分都是,只不过他的刀法……只不过他的刀法,又比老镖头还多出了一招。”原义的目中忽然露出了恐惧之色:“据说这一招刀法之诡异毒辣,世上至今还没有人能招架抵挡!”

  “是吗?”李坏淡淡地问:“你知道这一招多出了的刀法,是什么人传授给他的?”

  “我……”

  原义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目光就转向窗外的夜空,那儿只有明月。

  明月如钩。

  月色淡淡,淡如刀光!

  ***

  淡淡的刀光,淡如明月!

  月光也如刀!

  原义的脸色已如死人,他痴痴地看着窗外的明月,痴痴地说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李坏忽然上前一步,问:“是谁?”

  “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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