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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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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传到城头,正在城头督战的乔员朗险此一口血喷出来。 居然被敌军抄了后路! 乔员朗也算是惯战宿将了。二十多年前,当共和军还在与帝国军恶战时,乔员朗尚是个小军官,颇立战功,后来共和国掌握了大局,他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军官也成为开国十七下将军之一。时光荏苒,岁月如流,共和国经过了十多年的平静,他这个下将军只不过按部就班地换防各地,但心底总是抹不掉有朝一日再进一步的念头。如今又开始了烽火漫天的日子,乔员朗心底的这个念头又开始动了起来。如果再造共和成功,自己少说也将是元帅之一,甚至,成为大统制亦非不可能。只是当战事真正来临,血与火的交织中,他才明白想要成为元帅原来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容易。 这个念头,万里云也有吧。万里云和他是远征西原失败后提拔起来的两个军区长,只不过万里云想走另一条路,结果转瞬就事败身死。那时乔员朗还在暗中庆幸自己选了一条对的路,不过现在看来,自己选的亦未必正确。大统制是神,神的威严不容触犯,就算北军曾经有过失利,亦不过如日月之蚀,过后仍是光芒万丈。 但现在再去向大统制表忠心,什么都晚了。自己踏上的已是一条不归之路,只有咬紧牙关走下去。他将迟鲁的急报在身前火把上烧了,站起来喝道:“弟兄们,今日唯有拼死一战,方可求得一线之生!” 虽然迟鲁急报中说趁现在尚未至不可收拾,夺路而走方为上策,但乔员朗明白,失去了天水军,自己还能是什么?什么都不是了。当初在十一长老会上争得脸红脖子粗,就是因为自己手头有天水军这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当天水军覆灭了,自己就算逃到五羊城去,也不过是一个任人耻笑的小丑,何况再造共和一方失去了天水军,自保到何时也难说了。与其到时被大统制的雄兵兵临五羊城下,再将自己这个首恶斩首示众,还不如就在此地拼死一战,死便死了,死了也终得个战死的名称。 乔员朗已决定死战到底,但迟鲁已不知道了。他只以为自己的拼死一战为乔员朗的遁走迎得了时间,暗自还在欣慰。他所统这支五羊客军战力可圈可点,在山坡上严阵以徒,陆明夷的先锋军屡攻不克。只是陆明夷带来的足足有五千人,迟鲁留下的这支人马只不过两千余,先锋队虽然未能一举冲垮迟鲁的防线,可是也在一点点地侵蚀着迟鲁一军。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冲锋,都如惊涛骇浪打上了峭壁,被击得倒卷而回,可最终峭壁也会被狂涛巨澜击垮。当第五次冲锋发起,陆明夷的五千奇袭队已尽数上了战马,全军压上山坡时,一直坚如磐石的迟鲁军终于被撼动了。 迟鲁的两千五羊客军都是步兵。虽然占据了地形之利,但步兵的攻击力终不能与骑兵相比,何况陆明夷手上还有满足的冲锋弓队。当一阵疾如密雨的箭矢从飞奔而来的战马上射了过来,迟鲁一军终于一阵喧哗,纷纷夺路而逃。 最后的防线被突破了,陆明夷奇袭队从后方杀入了清穹城。此时已是一月三十日凌晨丑时一刻,而从这一刻起,清穹城开始了陷落的进程。 看着这支自己亲手训练统领的军队崩溃,迟鲁已是心如刀绞。现在不能再去指责部下的畏战怕死,当实力根本是两个层次时,明知一死亦一往无前的,一两个人还会有,想让数千人都万众一心,根本不可能。迟鲁一拎战马,不退反进,向冲上来的敌军迎去。 迟鲁今日,毕命于此。 他想起,手起枪落,将当先一个敌军挑落马下。五羊城七天将,曾被邓沧澜夸赞为当世后起将领中的第一集团,不仅仅是领兵,这七个人的单兵能力亦非同凡响。当迟鲁已怀必死之心时,昌都军攻势虽猛,却也没料到敌军明明已经大败,却还有人会孤身上前搦战。措手不及之下,迟鲁已连挑三人落马。 还能杀得几人? 迟鲁想着。至少,自己已经杀了三个敌军,用商人的话来说,将本求利,有了三倍之利,也已足够了。但若能杀得一个敌将,那迟鲁的决死一战,将来也必将万世传颂。 他想着,黑暗中闪出一个敌将来。迟鲁的眼中已几乎要滴血,望出去都是通红一片,根本看不清面具,双腿一夹战马,坐骑如飞而去。他是居高临下,马匹向下狂奔,气势更是不凡。 迎上来的正是米德志。在周遭的昏暗中他同样看不清什么,只见有个敌将勇猛无比,竟然连挑三人,便挺枪来迎。虽然迟鲁来势汹汹,他倒一点都不畏惧,手中长枪握得紧紧的,只待这一枪成功。 两匹马眼看就要碰上了,两支长枪的枪尖亦转眼就要交错,从米德志身后突然一箭飞来。迟鲁冲得极快,箭来得更快,他连闪都闪不及,这一箭已透额而入,直插入脑,竟从脑后穿出。迟鲁还在想着要拼死一战的事,被这一箭射中,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立时翻落马下。米德志亦在准备接下敌人这一击,没想到敌人先已中箭落地,不觉向后看了看,只见身后陆明夷正放好冲锋弓,从背后抽出双枪冲了上来。 为将者,不逞匹夫之勇。这敌将再勇又如何?只是当陆明夷冲过迟鲁的尸身旁时,右手枪不觉举了举,表示一下敬意。他敬的,不是迟鲁的勇力,而是这个敌将明明已穷途末路,仍要拼死一战的决心。 不管怎么说,就算敌军中如此勇将还有很多,现在大局也已定了。 清穹城,这座一夜筑成,胡继棠屡攻不克的城池,从现在开始已然陷落。 此时的胡继棠也兴奋得几乎要高歌出来。奇袭显然极为顺利,在清穹城头坚守的天水军渐渐开始了混乱,自是听到后方失守的消息了。前后都有敌军,这支擅长山城作战的强军最终也完全崩溃了吧。胡继棠当初在诸军区长轮防时,亦曾来天水省两年,想起当初检阅天水军的情形,恍若隔世。 天水军,在前朝被称为西府军,那时就是支强兵,甚至还有一些人曾编入过强极天下的前朝地军团。曾经名次在自己之上的前朝降将钟禺谷,就是死在西府军手上。不过风水轮流转,与西府军一脉相承的天水军,最终覆灭在自己的手上。胡继棠不知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惋惜。 如果没有内战,天水军是一支多么强的守卫共和的力量啊。不过,现在交战的双方都称自己是在守卫共和,胡继棠都有点搞不清到底算什么情形。他向来只知道忠于大统制,大统制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所以就算当初远征西原失败,大统制将自己革职,胡继棠亦无二话。后来大统制重新起用了自己,胡继棠还是毫无二话,不似方若水一般心灰意冷,推脱说年老力衰,已无一用之力。现在,胜利已在眼前了,这场胜利如此辉煌,一洗先前败北的耻辱,大统制也一定会夸赞自己宝刀未老吧。 他想着,轰然一声,清穹城的城墙塌了一个大洞。以往清穹城也曾被攻破后,但城中守军几乎马上就冲上来冒着箭矢炮火抢修,所以一直未能杀入城去,可这一次天水军已失去了信心,连抢修的人都没有了。 天水军军心已垮,彻底败了。 不知为什么,胡继棠这时的惋惜比欣喜更多一些。天水军也是一镇雄兵,特别是山地作战为天下之冠,最终还是在山地战中失利,世上真的是瓦罐不离井上破么?他提了提精神,正待下令全军趁胜突击,却听得前面传来了一阵惨叫,尘烟中,一支人马竟从城墙的缺口处冲了出来。 天水军还有一战之力?一瞬间胡继棠几乎要以为城破也是天水军的诱敌之计了。但除了缺口处,另的地方尽是攻城一方的欢呼,城头上的喊杀声已渐渐稀疏,守军显是开始逃亡。他还想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十余骑敌军已卷着尘土向他疾冲过来。 那是丰天宝和他的亲兵。丰天宝一直在城头主持战事,本来守得有章有法,但他听得后方竟有敌军杀进来,心一下凉了。 清穹城能坚守至此,靠的就是地形的险要,只需防守前门,别处都不必多管。但如今从最不可能出现敌军的后方也杀来了敌军,那清穹城的末日也已到了。 趁现在还不曾崩溃,马上逃走方为上策!丰天宝立刻就有了这个念头。可是很快,乔员朗的命令也来了。 死战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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