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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


  郑兄,如果你活着,我会追随你鞍前马后。如果你死了,我也要尽力去实现你这个理想。他想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本是海量,但这杯酒下去,周身都似在沸腾。

  终于,有一个中原人,可以让自己毫无保留地向他说出心思了,再不用隐瞒。宣鸣雷想到此处,脸上已再无半分忧虑。

  那件事,是不是应该也告诉他?但宣鸣雷还是没再说下去。如果真个毫无保留,以郑司楚刨根问底的性子,他势必将郑昭的秘密也要说出来。但郑昭央求过自己,不要将读心术之事告诉郑司楚。反正自己的秘密郑昭都已知晓,这事便让郑昭说吧。想到此处,他又喝了口酒,微笑道:“郑兄,风雨欲来,将来便是我们大展拳脚的世界了。”

  郑司楚也笑了笑,但心底还是有些苦涩。乱世出英雄,可是他越来越觉得,与其做一个乱世英雄,不如做一个顺世的凡夫俗子。只是这个时代却容不得自己这么想,洪流滚滚向前,想要逆世而行的,无不会被击得粉碎。

  这滔天巨浪要来的话,那就来吧,人纵然不能力挽狂澜,但也不能任其为所欲为。他想着,也喝了口酒。这酒不是很烈,但他喝下去,周身都开始发烫。

  宣鸣雷诸人吃罢了饭,陈虚心夫妇便回来了。陈虚心不擅言辞,向宣鸣雷寒暄了几句,段紫蓼便将郑司楚叫了过去。她已十几年没见这外甥,见郑司楚生得英气勃勃,既高兴又有点遗憾。段紫蓼性子和她姐姐大不一样,但也是个女将,一直想让自己儿子亦从军。可陈敏思年岁也不算太小了,却连骑马都学不会,活脱脱就是个小号陈虚心。她向郑司楚问长问短,郑司楚只得将这些年来的经历约略说了一遍,段紫蓼听他年纪不大,竟也出生入死了好几回,大为惊叹。陈敏思虽然听郑司楚说过一些,再听一遍仍是感到惊讶,难以置信这大哥竟然有过如此惊人的事迹,是以一面听一面睁大了眼睛生怕漏掉一点。待郑司楚说完了,段紫蓼道:“司楚,你这些年倒也不凡。对了,你可对过亲没有?”

  郑司楚苦笑了一下道:“还没呢。”

  段紫蓼微笑道:“你觉得,芷馨她如何?”

  郑司楚有点不安,只是微笑道:“姨妈,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段紫蓼一拍手道:“哈,看来你对她也有点意思。她跟你妈最要好,我也挺喜欢她的。”

  自从知道了萧舜华已有心上人,在郑司楚心目中,她已成一个过去的梦了。郑司楚淡淡道:“看缘分吧。”心中却有一丝甜意。隐隐觉得如果和申芷馨共携连理,倒也不错。段紫蓼见他已默许,更为高兴,轻声道:“芷馨脸嫩,你和她多谈谈,到时水到渠成,趁早去跟申太守说说。”

  郑司楚现在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事。他道:“对了,姨妈,方才你和姨父去见我父亲,他说了什么没有?”

  段紫蓼道:“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一切都在砺锋节后见分晓。”

  砺锋节上,就要摊牌了。在父亲看来,五羊城的一切还是充满了变数吧。郑司楚又道:“现在五羊城的兵力如何?”

  “五羊城兵力五万,其中两万水战军,三万陆战队,其中水战队实力可算全国之冠。”

  五羊城的水军自古以来便极有名。因为五羊城临海,又极为富庶,向来是海贼觊觎的对象,所以五羊城大力发展水军,当初单是水军就有五万。现在承平已久,海贼也少了,水军不需维持如此大的规模,已经削减为两万。郑司楚道:“申太守能控制全军吗?”

  段紫蓼道:“应该能够,但兵部余成功是魏上将军的旧将,只怕会有点异动。不过,申太守已对他加以注意了,何况军中诸将都是申太守一手提拔的,应该不会有大碍。”

  郑司楚沉思了一下,心想申太守倒也是个深谋远虑的人。只是听姨妈说什么军中诸将都由申太守一手提拔,他又有些隐隐的不安。军中最忌结党营私,否则军中派系林立,会有后患。申士图这么做,岂不正是结党营私?但现在他这么做实是对大事有利,他也不再多想。他道:“姨妈,你们女营现在如何了?”

  段紫蓼微微一笑道:“女营啊,其实已是个虚名而已。虽然两千个女兵也能上阵,但现在只是聊备一格而已。对了,芷馨知道你们住这儿了吗?”

  女营是共和军特有的编制,当初与帝国相争时曾上过阵,特别是共和军的飞艇队,因为女子体重较轻,在飞艇上较为有利,因此飞艇队几乎都是女兵,可现在多年不曾征战,只怕女营真已成了个虚名了。郑司楚正在沉思,听姨妈又扯到申芷馨,微笑道:“姨妈,跟你说了一切随缘……”

  他还没说完,那边的宣鸣雷忽然站了起来,朗声道:“申小姐。”

  他这一声有点突然,郑司楚有点心虚,只道宣鸣雷是听到了姨妈的话了。抬头看去,却见申芷馨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怀里抱了面琵琶,背上仍背着那面筝。段紫蓼眼中含笑,低声道:“司楚,还不过去迎接人家。”

  郑司楚脸上微微一红,站起来走了过去。此时宣鸣雷也已迎上前去,两人倒是并肩齐到。宣鸣雷抢道:“申小姐,今天又要来合奏一曲吗?”

  申芷馨抿嘴一笑道:“你用不惯南琵琶,我专门去找了面北派曹氏琵琶来。宣将军,司楚哥哥,你们吃完饭了吧?”

  郑司楚道:“吃完了。小芷,你吃过了吧?”

  申芷馨道:“才吃完呢。今天余将军来拜访阿爹,我也被拉在一边陪了半天。”

  郑司楚眉头皱了皱,道:“余成功?他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说些闲话,他也常来的。司楚哥哥,你还会别的曲子吗?我给你带了本谱来,你瞧瞧。”

  申芷馨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本曲谱递了过来。郑司楚顺手接过,心里却仍有些不安。余成功今天来拜访申士图,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察言观色?他在想着,宣鸣雷却已接过琵琶,从布袋中取了出来试了两个音,笑道:“多谢申小姐费心了,这琵琶的音真好。”

  宣鸣雷和申芷馨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郑司楚忽道:“小芷,今天余将军来见伯父,口气如何?”

  申芷馨道:“他说得很是客气,说一切都由阿爹做主,他定然追随。”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余成功是觉得和申士图直接对着干没好处,所以赶在这时来表明态度吧?他不再多想,翻了翻曲谱,见这曲谱和程迪文给他那本有一半相同,但也有一半没见过,定是五羊城的地方小曲。宣鸣雷道:“郑兄,借我看看。”郑司楚递给了他,他翻了翻,手指一屈一屈,忽然叫道:“这支《步步高》很有意思啊,申小姐,这是广阳的小调吧?”

  申芷馨抿嘴笑道:“是啊,这是广阳历代相传的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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