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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一


  ▼犹太医生的故事

  我年轻时在大马士革学医。在我实习的时候,曾经遇到一桩非常奇怪的事。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我在家中,省长家里的一个仆人来我我,对我说:“我们主人有话对你说。”

  我跟仆人去到省长家中,走进一间大厅,里面摆着一张镶金银的杜松床,床上躺着一个非常标致漂亮的年轻病人。我靠近他坐下,替他祈福,祝他恢复健康。他以眼色向我表示谢意。我对他说:“我的小主人,伸手给我吧。”

  他伸出左手,使我惊奇不已,暗自说:“好奇怪的漂亮青年呀!虽然出身于官宦人家,却不懂礼节,这真是奇怪的事呢!”我替他诊脉,开给药方,并在十天内,经常去替他诊断,终于把他医好了。他父亲送我一套名贵的衣服,表示感谢,并派我为大马士革医院的主持人。

  我陪那个青年去澡堂沐浴。仆人送衣服给他,并将脱下的衣服带了回去。换衣服时,我见他的右手掌已经被割掉,看来似乎是最近发生的事,也是他生病的原因。眼看这种情景,我心里吃惊,替他难过。我仔细打量,发现他身上遍体鳞伤,留下许多鞭挞的痕迹,还用药膏敷着。这时,我的惊诧表现在面目之间,被他看见了。他知道我的心事,便对我说:“你别惊诧,大夫,待出浴室后,我把情况告诉你好了。”

  沐浴毕,我陪他一起回家;饭后,坐着休息。当时他对我说:“我们去花园里坐谈,好吗?”“很好,”我说。于是他吩咐仆人布置一番,并嘱咐他们预备烤羊肉和水果。我们边吃边谈,我说道:“谈谈你的际遇吧。”他便谈了下面的故事:

  你要知道:我是卯隋里人。先祖父有十个儿子。我父亲排行第一,弟兄们成年后,娶了亲,各自成家立业。我父亲膝下只有我一个独生子,他的九个弟弟都不曾生育,因此叔父们格外爱我,在他们的抚养下,我逐渐长大成人。

  有一天我们去卯隋里大寺中参加聚礼,那天是星期五,我父亲也在场。礼拜后,人们陆续散了,家父和叔父们坐在寺里闲谈,叙述各地方的奇观。谈到埃及的风光时,叔父们说:“一般旅行家都说,埃及和埃及的尼罗河是世界上最好不过的地方。”我听了此言,对埃及产生了无限的景仰和向往。

  “不到埃及去的人,可以说是不曾见过世面。”我父亲说,“那里的土壤像金子,尼罗河发源于天上,景致异常美丽,建筑都是宫殿,气候温暖,到处泛着馨香,气味超过沉香。尤其傍晚太阳偏西时,尼罗河上映出倒影,景致之美,令人陶醉倾倒。”

  他们叙述埃及的风光和尼罗河的景致,我听了这些赞美,对埃及无限的羡慕,心儿竟被它吸引住了。谈论毕,叔父们各自归去,我随父亲回到家中,从此一心向往埃及,茶不思,饭不想,对饮食已不感兴趣,当天夜里,辗转不能入睡。过了不久,叔父们预备往埃及去经商,我在家父面前哭哭啼啼地恳求准我随叔父们往埃及去。结果,他给我预备了货物,让我跟叔父们一块儿出门。当时他对叔父们说:“让他在大马士革经营好了,不必带他往埃及去。”

  我们开始踏上旅程。我辞别父母,离开卯隋里,继续在旅途中跋涉。到了候勒比,休息几天,然后启程,一直去到大马士革。

  大马士革盛产水果,树林、河流,花卉、雀鸟将城市点缀成一座人间乐园。我们寄宿在旅店中,叔父们从事经营,买的买,卖的卖;我名下的货物也给他们销售了,赚了五倍的盈余,心中感到无限的快慰。

  叔父们让我留在大马士革,他们动身往埃及去了。他们走后,我搬进一间美丽考究得非言语可以形容的大厅里居住,每月付两枚金币的租金。当时手中有的是钱,讲究吃喝、游玩,过着享乐生活。

  有一天我坐在门前休息,看见几天前认识的两个朋友从那里经过,便约他们进来,办了丰盛的饮食、果品和各种必需的食物,尽东道之谊,在一块儿吃喝、谈笑、游玩;继而又畅饮,一直喝醉了。当时两个青年野性发作,互相争吵起来。他们酒后发疯,越闹越凶。我从中竭力劝解,并留他们住宿,随即熄灯入睡。

  次日清晨,我从梦中醒来,唤身旁睡着的那个朋友,不见他回答,便扯着他的臂膀一摇,只见他的头从枕上滚了下来,继而又发现满床斑斑的血迹。我这一惊非同小可,理智不翼而飞,眼前一片黑暗。我找另外的那个朋友,却不见他的踪影,这才恍然知道是他因怀恨而杀人。当时我束手无策,叹道:“毫无办法,只盼伟大的安拉拯救了,这叫我怎么办呢!”

  我考虑了一会,随即跳将起来,脱掉衣服,在室中掘个地坑,将死者的尸首挪在里面,用土埋起来,再盖上石板,然后洗手,换了干净衣服,带着剩余的钱,锁上房门,匆匆去见房主,鼓起勇气,缴了一年的租金,说道:“我要往埃及找叔父去。”

  我旅行到埃及,和叔叔们见面言欢,心中无限的快慰。

  “你干吗来了?”他们问。

  “因为想念你们。”我回答。

  当时我没对他们说我身边还有钱,于是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参观埃及的名胜古迹,欣赏尼罗河的美丽景致,花着身边的钱财,尽情地吃喝、游玩,一直过了一个年头,到临近叔父们快要离开埃及的时候,才悄然躲起来,不见他们的面。他们到处寻找,却什么消息也得不到,因此他们说:“他也许回大马士革去了。”于是动身离开埃及。

  叔父们走后,我才露面,从此流落在埃及,过了三个寒暑,每年照例寄租金给大马士革的房主。可是三年后,我手头的钱已经挥霍殆尽,剩余的钱总共只够缴一年的租金了。埃及虽好,终非久居之地,最后不得不动身启程。

  我离开埃及,回到大马士革,房东见我,非常喜欢,我租的那间大厅原封锁着。我开门进去,收检存在里面的衣服什物,发现床下有个镶宝石的金戒指。我捡起来,拭去上面的血迹,然后收藏起来,在寓所休息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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