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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


  ▼戴藜兰诱骗警官太太

  戴藜兰老婆子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条胡同里,发现巷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洒过水,地面铺着云石。她走近一幢官邸门前,抬头一看,见大门是弓形的,门槛是用方解石砌成的,站在门前守门的是一个马格里布人。这幢官邸的主人原是宫中的巡警总监,人们管他叫黑道哈桑。这个诨名的来历,只为他行事不问青红皂白,动辄就动手打人的缘故。他不但享受厚禄,而且还置有田产地业。他娶一个非常钟情的美丽姑娘为妻。

  新婚之夜,他被迫向老婆起誓:“从今以后我不再娶女人,不在外面过夜。”表示对妻子的恩爱、忠顺。可是结婚之后,两口子一直没有生男育女。哈桑按时进宫去办公,见官员们每人都有一个或两个儿子,触景生情,总是觉得纳闷。继而他上澡堂去洗澡,从镜中看见嘴皮上出现了几根白胡须,不禁触目惊心,喟然长叹之后又自言自语地问道:“莫不是拿走你父亲的主宰,不赏你生个儿子吗?”于是他愁眉苦脸、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

  “您好!”他的妻室一见面便趋前向他请安问好。

  “你给我走开吧!打我跟你见面那天起,我就没安好过。”他把满肚子的怨气发泄在老婆头上。

  “这是为什么呢?”老婆莫名其妙地问他。

  “我们结婚那天晚上,你叫我起誓不再娶妻。今天我进宫去,见每位官员都有一个或两个儿子,使我顿时想到我离死不远了,可是膝下还没一男半女。没有子嗣的人,是不会受人提念的。这便是我忧愁苦恼的原因。总而言之你是个不会生育的娘们儿,所以始终不能受孕。”

  “你不惧怕真主,却血口喷人,我为捣羊毛舂药材,先后舂破了几个石臼,这还有什么可非议的?其实咱们不生育的责任应该由你负担,因为你是一匹扁鼻骡,你的精液像水一样稀薄,所以才不能结胎、生育嘛。”

  “等我旅行归来,我另娶一个老婆好了。”

  “我的福分自有真主定夺。”老婆毫不示弱地顶撞一句。

  哈桑同老婆吵了一架,怀着满腔悔恨的情绪,自顾外出旅行去了。他老婆独坐窗前,闷闷不乐,悔不该跟丈夫闹别扭。这时候戴藜兰老婆子一眼看见她收拾打扮得新娘子似的,衣着首饰都非常名贵、讲究,顿时感到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暗自说:“戴藜兰呀!除非你把这个小娘子从她丈夫家中骗出来,扒掉她的衣服首饰,弄她一个精光,别的骗局是没有的。”

  她边决心下毒手骗人,边“真主啊!真主啊!”地大声赞颂起来,装出无比虔诚、慈祥的模样。哈桑的老婆闻声低头,一眼看见戴藜兰站在窗下,身穿白色粗毛道袍,好像一幢闪烁发光的圆顶建筑物,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道:“上人们!真主的朋友们!请引见我吧。”随着她的呼唤声,胡同中的妇女纷纷开窗眺望,一个个都赞叹说:“这位女长者给我们带来真主的福泽了。看吧!她的面孔闪出耀眼的光芒呢。”

  哈桑的老婆哈图妮看了戴藜兰的道貌岸然,听了妇女们的赞叹声,一时感动得声泪俱下,即时吩咐她的使女:“你下楼去吻一吻门房艾布·阿里的手,叫他让那位女长者进屋来,以便咱们沾她的光得享天恩吧。”

  使女遵命,急急忙忙来到大门前,亲切地吻了艾布·阿里的手,对他说:“太太吩咐:叫你让这位女长者进屋去见她,以便太太沾她的光得享天恩。请执行命令吧!也许她的福泽会因此普及到你我头上呢。”

  门房艾布·阿里赶忙去到戴藜兰面前,预备吻她的手,表示欢迎、尊敬她。可是她断然拒绝,对他说:“你给我站远些,免得破坏我的小净。告诉你吧!艾布·阿里:你是最后受到上人、圣贤们提拔、保护的人,真主要把你从这个奴役地位拯救出去呢。”

  艾布·阿里是个可怜的老头,受雇在哈桑家当差守门,已经有三个月领不到工资,因而生活格外艰难困苦,简直无法摆脱哈桑的奴役、剥削。这时候他怀着满腔希望,对戴藜兰说:“老大娘!求你给我一口水喝,以便我沾你的光从而得享天恩吧。”

  戴藜兰从肩膀上取下水壶,拿在手中不停地摇晃,直把塞壶嘴的棕皮纤和壶嘴里的三枚金币摇落在地上。艾布·阿里见壶嘴里掉下三枚金币,赶忙趋前拾起来,暗自嘀咕:“任何事物都归属于真主!这个老太婆原是一位上人兼财主呢。她明察幽微,洞鉴我的真情,知道我需要钱花,才凭空弄三枚金币来救济我呀。”他说着把拾起来的三枚金币递给戴藜兰,说道:“伯母,请收下从你壶中掉出来的这三枚金币吧。”

  “你拿走它吧,我可不是贪享红尘的人。这金币是给你的,把它当总监欠你工资的补偿,拿去使用吧。”

  “感谢真主!她做的事显然是天启的。”艾布·阿里心悦诚服地赞不绝口。

  使女趋前毕恭毕敬地吻了戴藜兰老太婆的手,然后引她进屋,一直带她来到太太面前。她一见女主人,就像一旦识破一个宝藏的秘密符咒,而终于把它打开了似的,满心欢喜快乐。女主人哈图妮竭诚欢迎她,亲切地吻她的手。她说道:“我的女儿!我是奉了默示才上你这儿来的。”

  女主人拿饮食款待她。她却说:“我的女儿啊!我长年四季坚持斋戒,每年只开戒五天;除了天堂中的食物,我是不随便吃喝的。不过我看你的心情很不愉快,告诉我吧,你干吗生气、着急?”

  “伯母!这是因为我结婚那天夜里,叫我丈夫向我发誓以后不再娶别的妻妾。后来他看见别人的儿女,因而望子心切,责怪我是不会生育的娘们儿,我也骂他是不会生育的骡子。他一怒之下,走了。临走时他说:‘等我旅行归来,另娶老婆好了。’伯母,我怕他果真休掉我,另娶老婆,那就糟了。因为他有很多田产地业,收入很多,而且俸禄也不少。要是他果真另娶老婆,生出几个儿女来,那我就会被人取而代之,我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享受就都完了。”

  “我的女儿啊!莫非你不认识那位叫艾布·海姆拉图的长老吗?凡是欠债的人去拜望他,真主就替他们解决债务问题。要是一个不生育的妇女去拜望他,她也会因此而怀孕、生育的。”

  “伯母,从结婚之日起,我没出家门一步,任何婚丧娶嫁的红白事都没参加过。”

  “我的女儿啊!我带你去拜望艾布·海姆拉图,让你把肩上的担子扔给他,并向他许愿。这样一来,说不定你丈夫旅行归来和你过夜之后,你就受孕了。但你生下来的无论是女是男,总得让他去做艾布·海姆拉图的门徒,立志终身做个修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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