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特(101)_荷马

一〇一

　　波塞冬这样说完，离开埃涅阿斯，急忙赶回撤去阿基琉斯眼前的迷雾。

　　阿基琉斯立即睁大眼睛四下观察，不禁长叹一声，对高傲的心灵这样说：“天哪，我亲眼看见了一个惊人的奇迹，我的长枪现在倒在我面前的地上，我想杀死的那个人却消失得不见踪影。埃涅阿斯显然为不朽的神明所宠爱，我原以为他说那些话完全是吹嘘。让他去吧，他不会再回来和我交手，这次他能逃过死亡理应感到满意。现在我一面召唤好战斗的达那奥斯人，一面冲杀，让其他的特洛亚人尝尝臂力。”

　　阿基琉斯说完，跑过阵线激励每个人：“勇敢的阿开奥斯人，不要离敌人远站，要兵对兵，将对将，勇敢地和敌人拼杀。不管我如何强大，一个人也难以追击这么多逃跑者，跟所有的敌人厮杀。即使不朽的神明阿瑞斯或者雅典娜，对这样的战斗场面也会觉得为难。只要我的臂膀和双腿力所能及，我决不会在敌人面前向后退却。我这就冲进敌阵，不管哪个特洛亚人，凡接近我的长枪的都不会欢悦兴奋。”

　　他这样说，光辉的赫克托尔也在召唤特洛亚人，宣称要和阿基琉斯对阵：“勇敢的特洛亚人，不要怕佩琉斯之子！凭言辞我甚至可以同不朽的神明厮杀，用长枪却困难，因为神明比我们强大。阿基琉斯并非所有的话都能实现，有的话他做到了，有的话只完成一半。我这就去和他对阵，即使他双手如烈火——即使他双手如猛烈的火焰，勇力如灼铁。”

　　他这样激励部队，特洛亚人举起长枪，敌对双方相向冲杀，喊声震地响。

　　福波斯·阿波罗走近赫克托尔对他这样说：“赫克托尔，你绝不能去同阿基琉斯厮杀，只可隐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作战，免得他向你投枪或扑近用剑劈砍。”

　　阿波罗这样说，赫克托尔立即退进人群，听见天神说话的声音，心情慌颤。

　　阿基琉斯满怀热望，可怖地大喊，冲向特洛亚人，首先杀死了奥特伦透斯的勇敢儿子伊菲提昂，一支大部队的首领，女河神在雪盖的特摩洛斯山下肥沃的许得为攻掠城市的奥特伦透斯生下了他。

　　伊菲提昂直冲过来，神样的阿基琉斯枪中他的脑袋，把脑壳劈成两半。

　　他砰然倒地，神样的阿基琉斯夸口说：“奥特伦透斯之子，你这恶人倒下了，死亡在这里赶上了你，可你却出生在古盖亚湖旁，那里有你父亲的田地，在多鱼的许洛斯河和多漩涡的赫尔摩斯河边。”

　　他这样夸说，黑暗罩住了伊菲提昂的眼睛。

　　阿开奥斯人的战车轮子把伊菲提昂的尸体碾碎在战线前列，阿基琉斯又击中了安特诺尔的儿子，一个杰出的战士，得摩勒昂的太阳穴，穿过带青铜面甲的头盔，铜盔没能阻住枪，枪尖穿过铜层，砸碎脑壳，脑浆在里面溅满了铜盔，阿基琉斯就这样止住了得摩勒昂的勇力。

　　阿基琉斯又一枪击中正跳下战车，转身向前逃跑的希波达马斯的后背，他大喊着放弃了生命，有如一头公牛，被青年们拖着围绕赫利克尼奥斯^①的祭坛大声哞叫，震地神见了心中欢喜。

　　﹛① 波塞冬的别名，赫利克建有他的古老祭坛。﹜

　　希波达马斯也这样喊叫着被生命丢弃。

　　阿基琉斯又举枪攻击普里阿摩斯之子、神样的波吕多罗斯，父亲不让他参战，因为在众多的儿子中他的年龄最小，最受父亲宠爱，腿脚数他最敏捷。

　　当时他愚蠢地炫耀自己脚步快捷，在前线来回奔跑，直到送掉性命。

　　捷足的阿基琉斯趁他从前面跑过，一枪击中他的背窝，在腰带的金扣环和胸甲重叠形成双层护身的地方。

　　枪头穿进身体再从肚脐穿出，他大叫一声跪下，眼前一阵昏黑，用手堵住流出的肚肠栽倒地上。

　　赫克托尔看见自己的兄弟波吕多罗斯用手堵着流出的肚肠仆倒在地，双眼被黑暗笼罩，他不能容忍自己继续隐在阵线里，便如同一团烈火，立即挥舞锐利的长枪，扑向阿基琉斯。

　　阿基琉斯一见他，迅速迎上去这样自语：“这就是最大地伤了我的心的人，他杀死了我那个最最亲密的伙伴，我们不会再在战阵里互相躲藏。”

　　他这样自语，怒视神样的赫克托尔这样说：“你再走近些，好更快领受命定的死亡！”

　　头盔闪亮的赫克托尔镇静地这样回答：“佩琉斯之子，你不要把我当作孩子，企图用大话吓退我，我自己也会用言辞嘲弄别人，说出尖锐的威胁话语。我也知道你是个强手，我自己不如你，不过这一切全都摆在神明的膝头。虽然我比你弱，但我也可能一枪杀死你，因为我的这支枪一向也不算不锐利。”

　　赫克托尔这样说，挥动臂膀掷出长枪，雅典娜只是轻轻一吹，便使那支枪偏离显贵的阿基琉斯方向，重新回到神样的赫克托尔跟前，掉在他的脚旁。

　　阿基琉斯可怖地呐喊着冲向赫克托尔，想把他杀死，阿波罗却把赫克托尔摄开，用浓雾把他罩住，这种事于神明很容易。

　　神样的捷足阿基琉斯三次举着铜枪猛冲上去，却三次戳着空虚的迷雾。

　　阿基琉斯恶煞似的发起第四次冲击，可怖地喊叫着说出有翼飞翔的话语：“你这条狗，又逃过了死亡，但终究逃不过面临的灾殃。福波斯·阿波罗又一次救了你，你进入枪距时肯定向他作过祈求。下次遭面时我定会立即把你杀死，只要有哪位不朽的神明也来帮助我。现在我去找其他人，碰上谁就让谁遭殃。”

　　阿基琉斯一枪刺中德律奥普斯的颈脖，德律奥普斯倒在他脚前。阿基琉斯丢下他，又一枪刺中菲勒托尔的俊美儿子得穆科斯的膝盖，把他打倒在地，然后用长剑一砍，放走了他的生命。

　　阿基琉斯又去攻击比阿斯的两个儿子拉奥戈诺斯和达尔达诺斯，把他们从战车打到地上，一个用枪刺，一个用剑砍。

　　阿拉斯托尔之子特罗斯跑上去抱住阿基琉斯的膝盖，请求宽宥俘虏他，放他活命，可怜同龄人不把他杀死。

　　愚蠢啊，须知此人用言语说服实在难！

　　阿基琉斯其人心性并不仁慈和软，却一向暴烈顽倔，特罗斯抱膝哀求，他挥起一剑刺进可怜的特罗斯的肝部。肝脏涌出体外，鲜血浸透了衣褶，黑暗罩住了双眼，灵魂随即消逝。

　　阿基琉斯又冲向穆利奥斯，一枪刺中他的耳郭，枪尖穿出另一只耳朵。接着他用带柄的长剑笔直砍中阿革诺尔之子埃赫克洛斯的脑顶，鲜血使剑通身变热，悲惨的死亡和强大的命运立即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又用铜枪刺中丢卡利昂的臂膀，正在肘弯多条筋腱附着的地方，杜卡利昂挂着残臂在那里呆立，望着面前的死亡。阿基琉斯举剑砍断他的颈脖，脑袋和头盔一同飞起，脊髓从椎骨涌出，尸体栽倒地上。

　　阿基琉斯又冲向高贵的里格摩斯，佩罗奥斯之子，来自肥沃的色雷斯，一枪正好刺中，铜尖刺进肚里，使他倒下战车。阿基琉斯又举枪刺中正掉转马头的侍从阿瑞托奥斯的后背，把他打下战车，辕马一片惊慌。

　　有如一团烈火从深邃的壑峡沿着干燥的山麓燃起，把整个山林燃着，猛烈的狂风赶着烈焰到处肆虐，阿基琉斯也这样恶煞般挥舞长枪，到处追杀，鲜血淌遍黑色的泥土。

　　有如一个农夫驾着宽额公牛，在平整的谷场上给雪白的大麦脱粒，麦粒迅速被哞叫的公牛用蹄踩下，高傲的阿基琉斯的那两匹单蹄马也这样不断踩踏横躺的尸体和盾牌，整条车轴和四周的护栏从下面溅满血，由急促的马蹄和飞旋的车轮纷纷扬起。

　　佩琉斯的儿子为获得荣誉不断冲杀，他那双不可战胜的双手被鲜血沾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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