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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吃几颗镁盐杏仁吧!”那个首当其冲或许会被野人第一个攻击的男人说道。他拿出一包东西,“很好吃哦,你知道的。”露出紧张的微笑抚慰他,“镁盐有助于你保持青春。”

  野人不去理会他的好意。“你们想要我怎么样?”他问道,在一张张咧嘴大笑的面孔中转着圈。“你们想要我怎么样?”

  “鞭子。”一百个声音含糊地回答,“拿鞭子抽自己。我们要看你拿鞭子抽自己。”

  然后他们以缓慢而沉重的节奏一起喊道:“我们要鞭子。”最后他们一起叫嚷着:“我们——要——鞭子。”

  其他人立刻加入到呐喊中,这句话像鹦鹉学舌一样被不停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音量越来越高,重复了七八遍后,再没有人说起别的字眼。“我们——要——鞭子。”

  他们一起呐喊着,陶醉在叫嚷声、一致性和有韵律感的救赎中,他们似乎可以好几个小时一直喊下去——几乎可以不停地喊下去。但喊到第二十五遍的时候,喊叫声戛然而止。另一架直升飞机从野猪背那里飞了过来,在人群上空盘旋着,然后落在离野人几码远的地方,就在那群看客和灯塔之间的空地上。螺旋桨的轰鸣声暂时压倒了吼叫声,然后随着飞机降落到地面,引擎被关掉之后,“我们——要——鞭子,我们——要——鞭子”的呐喊声再次响起,还是那么大声一致。

  那架直升飞机的门打开了,先是走出来一个长着一头金发的脸色红润的年轻人,接着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绿色的仿天鹅绒短裤和白色衬衣,戴着骑师帽。

  看到这个年轻女人,野人吓了一跳,退了几步,脸色变得苍白。

  那个年轻女人朝他微笑——犹豫、哀求,几乎卑微的微笑。好几秒钟过去了。她的嘴唇翕张着,正在说着什么,但她的声音被看客们反反复复的大声的叫嚷掩盖了。

  “我们——要——鞭子!我们——要——鞭子!”

  那个年轻女人的双手靠在左边身子上,她那张像蜜桃一样水灵又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脸蛋露出奇怪的充满渴望的忧伤。她蓝色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大更明亮了。突然,两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滚落。她又说着什么,但没人听得见。然后,以充满激情的姿态,朝野人伸出双手,一步步走向前。

  “我们——要——鞭子!我们——要——鞭子!……”

  突然间,他们得偿所愿。

  “娼妇!”野人就像疯子那样朝她冲了过去。“娼妇!”他像疯子一样拿着他那根有许多小结的鞭子抽打着她。

  她吓坏了,转身就逃,被石楠丛绊倒了,摔倒在地。“亨利,亨利!”她叫嚷着。但她那个脸色红润的同伴已经躲在直升飞机后面安全的地方了。

  那群人兴高采烈地呐喊着散开了,朝那个吸引人的魔力中心蜂拥而去。痛苦是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恐怖。

  “煎吧,都给我在奸淫里煎枯了吧!”野人暴怒地又抽了一鞭。

  他们如饥似渴地围了上来,像猪群拱槽那样推搡着。

  “噢,肉体!”野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次鞭子抽打的是他的肩膀。“杀啊!杀啊!”

  被痛苦的恐惧和魔力所吸引,被发自内心的协同行动的习惯所驱动,被根深蒂固的培育出的对一致性和救赎的渴望所蛊惑,他们开始模仿野人狂野的动作,像野人殴打着自己叛逆的肉体或殴打着在他脚下的石楠丛里蠕动的丰满的罪恶的化身那样互相殴打。

  “杀啊,杀啊,杀啊……”野人不停地嘶吼着。

  然后,突然间,有人唱起了《狂欢之礼》,一会儿后,他们都唱起了副歌,还跳起了舞。狂欢之礼,跳了一圈、一圈又一圈,以六八拍子互相殴打。狂欢之礼……

  直到午夜过后,最后一架直升飞机才飞走了。野人被苏摩的效力弄得神情恍惚,又因为被长时间的感官宣泄弄得精疲力尽,在石楠丛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躺了一会儿,像猫头鹰那样迷迷糊糊地对着阳光眨着眼睛,然后突然间记起了所有事情。

  “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他捂着眼睛。

  当天晚上,无数架直升飞机嗡嗡嗡地飞越野猪背,像一朵乌云,延绵十公里之远。所有的报纸都在描写昨晚的救赎狂欢。

  “野人!”第一批抵达者刚下飞机就高喊道,“野人先生!”

  没有人回答。

  灯塔的门是虚掩的。他们推开门,走进被百叶窗遮挡的昏暗中,穿过一道拱门,更加深入房间,看到通往更高几层的楼梯的底端。就在拱门顶端的下方有一双脚在摇荡着。

  “野人先生!”

  就像两根不徐不急的指南针的指针,那双脚缓缓地向右旋转:北边,东北边,东边,东南边,南边,西南偏南,然后停顿下来,过了几秒钟后,不徐不急地向左转回去:西南偏南,南边,东南边,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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