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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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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 锄草松地之后,上午或许看看书,或者写点什么,我通常要在湖里再洗一次澡,游过一个小水湾完成游泳的定额,把我们身上的劳动尘埃洗掉,或者展平研读作品留下的最后一道皱褶,然后下午我便绝对自由自在了。每隔一两天,我便溜达到村里去听听没完没了的闲言碎语,有些是你一嘴我一嘴传来传去的,有些是报纸上登来登去的,这些玩意儿用顺势疗法小剂量接收下来,真的是又“闲”又“碎”,如同树叶一样沙沙作响,如同青蛙一样呱呱叫唤。 像我在树林里一边走一边看鸟儿和松鼠,我在村子里也是边走边看大人和小孩;不过在村子里听不到松树间的风声,听到的是马车辚辚的走动声。从我的房子的一个方向看去,可以看见河边草地上有一处麝鼠的活动地;在另一个方向的地平线上,那片榆树和悬铃木的小树林下,是一村子忙忙碌碌的人们,我觉得好生奇怪,仿佛他们原本是草原狗,各自坐在洞穴的口上,或者颠儿颠儿地跑到邻居家去闲谈。 我经常到村子里去观察村民们的生活习惯。在我看来,村子就是一间了不起的新闻发布厅;在村子的一边,即支持它的一边,如同国务街[1]上的里亭出版公司,人们经营干果或者葡萄干,或者咸盐和粗面粉,以及别的杂货店。有些人特别爱吃前一种商品,也就是说新闻,消化器官特别厉害,于是他们可以一直坐在公共街道上一动不动,听任新闻沸沸扬扬,嘀嘀咕咕,像地中海的季风一样在他们中间穿过,或者好像吸入了乙醚,只会产生麻醉,对疼痛没有感觉——不然有些新闻听起来往往很痛苦的——也不会触动神经。 我在村子里四处溜达时,十之有九可以看见这样的人物,或者坐在世界上晒太阳,身子向前探着,眼睛沿着街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看了一次又一次,还有一种色迷迷的表情;或者两手插在口袋里,斜倚在仓房墙上,好像女像柱似的,仿佛支撑着那仓房。他们,一般都在屋外待着,可以把风中的各种东西分辨出来。这些是最粗糙的磨房,所有的闲言碎语首先在里面草草消化一遍,或者磨过一遍,随后倒入室内比较精细和雅致的加料斗里。 我注意到,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是杂货店、酒吧间、邮政所和银行;而且,作为这架机器必不可少的部件,他们还在方便的地方摆上了一口钟、一尊大炮和一辆救火车;房子修建得适合于人类居住,一条条巷子,房子彼此相对,因此每一个旅行者不得不在这种轨道般的巷道上行走,每个男人、女人和孩子都可以监视他。当然,那些被安置在这种巷道头上的住户,既能先看见别人也会被人先看见,是最先向旅行者出击的人,自然要为他们占据的地点支付最高的价钱了;在外围零零落落散居的人家为数不多,巷道开始出现长长的间隙,旅行者可以翻过墙去或者钻进小道里,这样溜掉就容易了,因此这些人家付的地皮和窗户税就很少很少。 四面八方都悬挂着幌子,吸引旅行者到来;有些幌子吸引住了胃口就吸引住了他,那便是小酒店和食品店;有的幌子让他想入非非,比如干果店和珠宝店的幌子;另一些幌子针对头发、脚或者裙子,比如理发店、鞋店或者裁缝店。另外,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持续不断的邀请,要你挨家挨户访问这些房子,而且这些场合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准少不了。在大多数情况下,我都能奇迹般地躲过这些危险,或者立即壮起胆子往前走,不到目的地决不停留,这个办法应该向那些在轨道般的巷道上行走的人推荐;或者让我的种种思想集中于崇高的事情,比如奥菲士[2],“和着他的里拉琴,高声歌唱诸神的赞美诗,把塞壬[3]的声音盖过,避祸消灾。” 有时候,我倏然而去,谁都不知道我去哪里了,因为我没有刻意做出一副优雅的样子,在围栏的裂口前说钻就钻过去,从来没有犹豫过。我甚至习惯于闯入一些家庭,得到了很好的招待,而且听说过各种焦点消息以及最新快讯之后,接着便听说某件事情已经平息下来、战争与和平的前景以及世界是否能够长久地维持在一起,等等,最后人家放我从后面的几条路溜掉,重新遁入树林里去了。 非常惬意的事情是,我要是在镇上逗留很晚了,自己需要趁夜赶回去,尤其那种夜黑风高的夜晚,从一所明亮的村户客厅或者演讲厅出发,肩上背着一袋子黑麦或者印第安粗面粉,直奔我那树林中的温暖的港湾,把外面收拾得严严实实,思想轻松地来到甲板下,只让我外表的那个人把着舵,或者要是一帆风顺,索性把舵拴死了。“在我扬帆航行时”,在船舱的火炉旁边,我会产生许多欢快的念头。在任何气候里,我从来没有遭到遗弃,从来没有感到泄气,尽管我遭遇过几次可怕的风暴。就是在平常的夜晚,树林里都比外面更黑暗,怎么想象都不过分。我不得不经常看看小路上空的树间的缝隙,以便认清我走的路,而且,我走到没有车辙的地方,还得用我的脚摸索我过去踩出来的路面,或者用我的手感觉出那些特殊树木的位置关系来掌握方向,比如从两棵松树之间穿过,知道它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八英寸,位于树林的中央,这在漆黑一团的夜里是常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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