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瓦尔登湖 | 上页 下页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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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祖先采取的这一方针,起码表明是谨慎从事的,看起来他们的原则是满足更为迫切的需要。然而,现在,更为迫切的需要得到满足了吗?一想到为我自己弄一套奢侈的房子,我就畏葸不前,因为可以说这个国家还没有与人类文化协调起来,我们依然被迫把我们的精神面包切得更薄,甚至比我们的祖先的精神食粮都差得很远。这并不是说所有建筑装饰在初创时期可以完全不当回事,而是说我们的房子最先装饰精美的部分应该和我们的生活密不可分,如同贝壳的内壁,而又不是铺设过多。可是,天哪!我去过一两处房子,见识了内部装修,总算见识了它们铺设得如何了得。 今天,我们没有必要大倒退,再去住窑洞,再去住棚屋,再去穿兽皮,我们接受种种有利条件当然是更可取的,因为它们来之不易,是人类的发明和工业发展的结果。在我现在这样的居住区里,木板、木瓦、石灰和青砖,比起可以居住的窑洞,要便宜得多,也更容易弄到;整根原木、大量的树皮,甚至高质量黏土和条石也都物美价廉。我讲这个问题切中要害,因为对此还算内行,有理论,也有实践。多少用一点智慧,我们便可以把这些材料利用起来,比现在那些个财大气粗的人更加富有,让我们的文明成为我们的福气。文明之人,就是更有经验、更有智慧的野人而已。不过,还是抓紧交代一下我自己的试验吧。 一八四五年三月接近尾声之际,我借了一把板斧,走向瓦尔登湖畔,停留在离我打算修建房子的最近的地点,着手砍伐一些高大的箭形白松树,树还年轻,好做木材。万事开头难,需要借贷,不过这也是最慷慨的方针呀,可以让你的同胞在你的事业里有利可图。板斧的主人在把斧子递给我时,说那把斧子是他的眼珠子,不过我归还他时,斧子比我借到手时更加锋利了。我干活儿的地方是一处令人感到惬意的山坡,长满了松树,透过松树我可以窥见瓦尔登湖,而这里自成一片小空地,松树和山核桃树竞相生长,生气盎然。湖里的冰还没有融化,不过冰面上有几处化开的窟窿,全是黑黢黢的颜色,水汪汪的样子。 我在那里干活儿的那些天里,天空飘洒过几次稀稀疏疏的雪花;不过在我回家的路上走出树林到了铁路上时,路过的大部分地方仍然是黄沙堆此起彼伏,在灰蒙蒙的大气中泛着光芒,铁轨在春日的阳光下十分耀眼,我听见云雀歌唱,山鹬呱呱啼叫,别的鸟儿也在鸣啭,它们已然来和我们一起迎接新的一年了。春日朗朗,欣欣向荣,人们苦苦难挨的冬天与冻土一起消融,蛰伏的生命开始伸展身子。 一天,我的斧头从柄上脱下来,我把一颗绿油油的山核桃树枝砍下来做楔子,用石头把楔子打进斧头眼儿里,然后把整个斧头泡进水里,让木头膨胀起来,这时我看见一条花蛇窜进了水中,潜伏在水底,丝毫没有憋气难喘的样子,我在那里待着的工夫它一直不换气儿,足足有一刻多钟;或许它还没有完全从蛰伏状态醒过来吧。 我于是想到,出于同样的原因,人们也许还滞留在他们目前低级和原始的状态中吧,但是倘若他们感受到了春天无处不在,万物欣欣向荣,那么他们必然会更上一层楼,提升到更高级更精致的生命层上。我在小径上曾经看见好几条蛇在霜冻浓浓的早上,身体的一些部分仍然麻木呆钝,行动迟缓,等待太阳把它们照暖。四月一日,天下起雨来,使冰层融化,在浓雾笼罩的前半天,我听到一只失群的孤雁在湖上来回翻飞,嘎嘎鸣叫,像是迷途了,或者如同浓雾中的精灵。 我这样连续干了一些日子,砍木,伐木,削立柱,截椽子,全凭我手中的窄窄的斧子,没有多少可以传播的文人忧天的思想,只是给自己唱唱歌儿—— 都说自己见多识广; 果见自己生出翅膀—— 艺术科学比翼飞翔, 千种器械多种多样; 风儿吹拂风儿鸣响, 我们大家习以为常。 我把主要木材砍截成六英寸见方,多数立柱只砍削两头,椽子和地板木料只砍一面,其余的树皮保留下来,这样一来它们和锯过的木料一样平直,却更为结实。由于这时我借到了别的工具,所以每一根木料都根据料口精心地开出榫眼,锯出榫头。我在树林里待的白天不是很长,不过通常我带着面包和黄油当午餐,中午时坐在我砍下的绿色松树枝上,阅读包裹面包和黄油的报纸,面包上沾的松香味清晰可辨,因为我的手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松脂。我把活儿干完时,我和松树结下情谊,而非敌意,尽管我砍伐了一些松树,却对松树更加熟悉了。有时候,林中的游荡者被我砍木的声音吸引过来,隔着我砍下的碎木屑跟我愉快地闲聊一会儿。 转眼已是四月中旬,我干活儿不急不躁,只是尽量把活儿干好,我的房子刚刚搭成了架子,终于快耸立起来了。我已经买下了詹姆斯·科林斯的小木屋,打算利用木屋中的木板。他是一个爱尔兰人,在菲奇伯格铁路工作,他的小木屋被认为是一所不同一般的好房子。我前去看房子时他不在家。我在屋子外面四下走了走,起初没有对里面十分注意,窗户很深,很高。这所小木屋间架不大,尖屋顶,别的看不出什么特点,四周堆积着五英尺高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一堆肥料。屋顶是最完好的部分,尽管不少地方翘了起来,已被太阳晒得易碎易折了。门槛没有了,不过门板下有一个常年畅通的通道,母鸡可以从下面出进。科林斯太太来到门前,要我到小木屋里去好好看看。 我向木屋走去,母鸡们吓得往里跑去。木屋里一片黑暗,大部分地板都脏兮兮的,阴暗,潮湿,颤动,这里那里倒是有几块板子,却不能挪用他处了。她点上一盏灯,让我察看屋顶和墙壁的内部情况,也让我看了看延伸向床底的地板,提醒我别踩进地下室去,其实那只是一个两英尺深的落满灰尘的窟窿。用她自己的话说,房子的“屋顶是好好的木板,四面墙壁是好好的木板,还有一个好好的窗户”——其实只是两个方框,近来只有猫儿从这里出进。屋里有一个炉子,一张床,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一个出生在这里的婴儿,一把丝绸阳伞,一面金框镜子,一个新颖的咖啡磨挂在橡木枝上,这些就是全部了。这桩买卖很快就有了结果,因为詹姆斯这时已经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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