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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〇


  ▼第五十章 追捕和逃窜

  在泰晤士河畔罗瑟海斯教堂所在的地段,因运煤船的灰尘和密集的矮房里散发出的炊烟的熏染,那些岸边建筑和水上船只显得又脏又黑。在许多隐藏在伦敦、甚至连它们的广大居民自己都叫不上名字来的居民点中,有一个最脏、最不为人知和最奇特的地方。

  一位外来客人要想进入这个地方,必须穿过一片挤满最狂野、最贫穷的河边住户,专供(可以说是由它们招来的)行人使用的密集、狭窄和泥泞的街巷。店铺里堆满了最廉价、最难下咽的食物;最粗糙和最一般的衣物悬挂在商店的门前,飘动在屋门栏杆和窗口之外。他只能在最低下的失业劳工、搬运工、背煤工、荡妇、破衣烂衫的孩子和海水冲来的各种废弃物及垃圾之中拥挤着艰难地前进,并到处受到街道左右岔出的小胡同中发出的刺鼻的气味和各种难堪的景象的袭击。从河边无处不在的大批货栈中,运出大堆货物的车辆的碰撞声更是震耳欲聋。最后他终于来到一些比他刚走过的更为遥远、行人较为稀少的街道上,但他所过之处,尽是探向街上的摇摇欲坠的门墙、在他走过时便会倒下的断裂的墙壁、一半倒塌,另一半也迟疑待倒的烟囱、用被时光和脏污腐蚀殆尽的锈铁栅护着的窗户,以及其他一切可以想象的荒凉和荒废景象。

  正是这一地区,在南瓦克区的码头外边,我们看到了雅各布岛,岛的四周涨潮时,围着一条深六到八英尺、宽十五到二十英尺的泥水沟,这条沟有一段时间被称作水磨塘,但在这一故事发生的年代却名为愚笨沟。这是一条小河或泰晤士河的支流,在涨潮时只要打开里德闸门(它的旧名称便由此而来)便可以把它灌满。这时候,一位外来客人如站在架设在水磨胡同一带的一座木桥上,便可以看到各家各户都从各自的后门或后窗放下水罐、水桶和各种家用容器,从河里取上水去;而当他将视线从这一情景转开去看那些房子本身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将会使他大为惊讶。

  五六家后屋共用的一条破烂的木头廊子全是可以俯看下面的泥浆的大大小小的窟窿;早已破烂和重新修补过的窗口伸出一根根原用来晾晒衣服而实际却无衣可晾的木篙;房间是那样小、那样肮脏和狭窄,屋里的空气,甚至对那些房舍所掩盖的脏乱、贫穷来说,似乎也未免过于混浊了;那些由河岸伸出、悬于泥水之上的木屋随时都似有落入其中的危险——有些已经落下去了;满是污垢的墙壁和日渐朽败的房基;一切令人难堪的贫困的特征,一切令人作呕的脏污、腐烂和朽败的标记;这一切装点着愚笨沟的两岸。

  在雅各布岛上,那些货栈都已被揭去屋顶,里面空无一物;墙壁半倒;窗子不成为窗子;门板都已倒在街上;被熏黑的烟囱已不再冒烟。三四十年前,这里还没有不景气和受到经年的法院诉讼案的影响,这儿还是一个很富庶的地方;可是现在这里真成一个荒岛了。房屋已经无主儿,全被一些胆大的人破门进入,占为己有;他们就住在那里,并死在那里。到雅各布岛上来安身的人必有需要有一个秘密住所的重大理由,要不就真是穷得无路可走了。

  在这些房子中的一座楼上的房间里——那是一所独立的相当大的房子,其他部分也破败不堪,只是门窗都曾严密加固。这房子的后部也和刚才所讲情况一样下临水沟——聚集着三个男人,他们时或带着惶惑和有所期待的神情彼此对看一眼,一直闷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三人中有一个是托比·克拉基特,另一个是奇特林先生,还有一个是年已五十的抢劫犯,他的鼻子在多年前的一次格斗中几乎被打得完全塌了下去,脸上还有一个可怕的疤痕,可能也是在同一次格斗中留下的。这个人是刚从流放地逃回来的犯人,他的名字叫凯格斯。

  “我真希望,”托比转身对奇特林先生说,“那两个老窝不能存身了,你会另找个去处,而没到这儿来,我的好伙计。”

  “你为什么不去另找地方,蠢东西?”凯格斯说。

  “啊,我原想着你会更乐意见到我的。”奇特林先生脸色阴郁地回答说。

  “嗨,听我说,年轻的先生,”托比说,“当一个人像我这样尽量不与人交往,并因而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舒适的无人窥视刺探的藏身之处,忽然有一个其处境和你一样的年轻先生(虽然在方便的时候和他玩牌他会是个非常可亲可敬的人)前来拜访,那当然是一件令人非常不安的事。”

  “特别是那个不与人交往的年轻人身边已有位朋友,而且那位朋友还没到期限便提前从国外逃回,因而实在不好意思马上去和法官们相见。”凯格斯补充说。

  这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不一会儿托比·克拉基特似乎感到再继续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是不大可能的了,便放弃了努力,于是转而对奇特林说:

  “那费金是什么时候被抓的?”

  “正是吃饭的时候——今天下午两点。查利和我很幸运从洗衣间的烟囱里钻了出来,波尔特头朝下躲进一个很大的空水桶里,但他的两腿长得太长,露在水桶外面,所以也被抓走了。”

  “还有贝特西呢?”

  “可怜的贝特西!她去看那死者,想跟她说点儿什么,”奇特林显得越来越悲伤地说,“可是却忽然发疯了,大叫大喊满口胡言乱语,拿头往木板上撞;他们只得给她穿上铁背心,把她送往医院去——现在她还在那里。”

  “小贝茨现在怎么样?”凯格斯问道。

  “他也无路可走,天黑以前不会到这儿来,不过他一会儿就会来了,”奇特林回答说,“现在再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三瘸子店的人已全被抓起来,那里的店堂里——我到那里的时候亲眼见到——都是警察。”

  “这可真是一次大搜捕,”托比咬着嘴唇说,“这一回要完蛋的恐怕一定不止一两个人。”

  “这会儿正是法庭开庭期,”凯格斯说,“如果他们能结束调查,而波尔特又翻脸出来为法庭作证,根据他说过的话来判断,他肯定会那么干的。那他们就能证实费金事先参加预谋,在星期五就可以对他进行宣判,那他在离现在六天之内便该上绞架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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