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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正在这个可怜人含糊不清地咕哝着,在一种阴森可怖的欢乐中不时暗笑几声的时候,殡葬员转身向门口走去。

  “别走,别走!”老妇人似乎说悄悄话似的大声说,“是明天埋葬她,还是后天,或者还是今天晚上?我已经为她收拾好了;你知道,我必须走路去送她。给我送一件大披风来,要好的,暖和些的,因为天气太冷。在我们出发之前还得吃些蛋糕和酒!没有关系,一点儿面包就行了——就一块面包和一杯水。我们会有点儿面包吗,亲爱的?”她在殡葬员第二次朝门口走去的时候抓住他的上衣,热切地说。

  “有,有,”殡葬员说,“当然。你要什么都有!”他挣脱那妇人的手,拉着奥利弗匆匆离开。

  第二天(在班博先生亲自给这一家子送去一块两磅重的面包和一块干酪之后),奥利弗和他的老板又来到了那个破烂的住处。这时班博先生从习艺所带来四个抬棺材的脚夫,已经先到了。那老妇人和男人的破烂衣服外边裹了一件旧的黑披风;一副白木棺材被钉上了棺盖,然后四个人用肩膀扛着走上了大街。

  “啊,你必须尽可能麻利点儿,老太太!”索尔伯利先生在那老妇人的耳边低声说,“咱们已经晚了,要让牧师先生等着咱们那可不成。快走,伙计们,——能多快就多快!”

  听到这番指示,脚夫们扛着本来不重的棺材急速往前走着;两个哭丧人尽可能紧紧跟着他们。班博和索尔伯利先生在最前面轻快地走着,奥利弗的腿没有他老板的长,只得在一边跟着紧跑。

  但实际上并没有必要像索尔伯利预计的那样急急赶路,因为当他们来到教堂庭院里一个划作公墓的、长满荨麻的阴暗角落的时候,牧师并没有到来;而且据坐在法衣室里烤火的文书估计,也许还得个把小时他才会来。因此他们只得把棺材放在坟坑边;两个哭丧人也只得耐心地呆在潮湿的泥土和毛毛细雨中等待,而一些跟进庭院里来瞧热闹的衣服破烂的男孩子,则吵吵闹闹地在那些墓碑中捉迷藏,或者在那口棺材上跳过来跳过去。索尔伯利和班博先生,原是文书的朋友,陪他在火边坐下来,读着报纸。

  最后,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大家看到班博和索尔伯利先生和文书一块儿往坟地跑去。紧跟着,那牧师也出场了,一边走一边穿着袈裟。班博先生为了大面上过得去,轰走了一两个孩子;那位任教职的先生尽可能利用四分钟的时间念了一大段安葬词,便把他的袈裟脱下来扔给文书,转身走了。

  “行了,比尔!”索尔伯利对掘墓人说,“填上吧!”

  这可不是一件难干的工作,因为坟坑里已经很满,最上面的一口棺材离地面仅有二三英尺。掘墓人往里铲土,用脚把松土踩实,扛起铁锹就走了,后面跟着那些孩子,大声抱怨着,还没瞧到什么热闹一切便都完了。

  “走吧,我的好伙计!”班博敲敲那个男人的背说,“他们一会儿就要把院门关上了。”

  那位自从在坟边坐下便一直没动的男人惊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那个跟他说话的人,向前走了几步,便一下子晕倒了。那个精神失常的老妇人只顾为失去了披风(被殡葬员拿走)伤心,对他完全没有理睬;他们于是在他头上浇了一罐冷水,等他一醒来便把他安全送出院外,锁上大门,各自走开了。

  “怎么样,奥利弗,”在他们回家的路上索尔伯利说,“你喜欢不喜欢?”

  “很好,谢谢,先生,”奥利弗十分犹豫地回答说,“不怎么特别喜欢,先生。”

  “你很快会完全习惯的,奥利弗,”索尔伯利说,“习惯以后你便会完全不在意了,我的孩子。”

  奥利弗在心里纳闷,索尔伯利先生不知是否花了很长时间才完全习惯下来了。但他想最好不要提出这个问题,只是一声不响回想着他刚才所听到和见到的一切,走回了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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