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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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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登上小艇已经将近中午,他们给了我们两桶水和一些饼干。船长在美人索赖达下船的时候,不知动了什么慈悲,竟给她四十个金艾斯古多,还禁止手下的兵剥掉她身上这套衣服。我们上小艇的时候谢他们种种照顾,表示感恩而不怀恨。他们出海往海峡航行;我们只把眼前的陆地当作归宿。我们拼命划船,到太阳西落,已经离岸很近,估计不到夜深可以靠岸。当夜没有月亮,天色昏暗,我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觉得向岸上撞去不妥。可是有许多人却主张把船撞上去;他们说,尽管沿岸尽是礁石,荒无人烟,上了岸就不用提心吊胆了。因为德土安的海盗船常在这一带出没;那些海盗在蛮邦过夜,早起照例到西班牙海岸来抢劫,然后回家睡觉。我们采取折中办法,打算慢慢傍岸,如果海上平静,能够登陆,就找个地方上去。将近半夜,我们到了一座极险恶的高山脚下。这座山并不直伸到海里,山边还有一片平地,上岸很方便。船撞上沙滩,大家跳下船,吻了陆地,含着欢欣的眼泪,感谢上帝的洪恩。我们把粮食全搬下船,把船拖上岸,大家登山,走了好一段路。我们还不放心,不信已经登上基督教国土。 “我觉得我们是盼了好久才天亮的。我们爬到山顶上,看看有没有村落或牧人的茅屋;极目四望,并不见一个村庄,也不见一个人,也没有山径,也没有大道。我们还是决计往内地走,料想不久总会碰到可以问询的人。我最难受的是瞧索赖达一脚高一脚低的登山越岭。我驮了她一回,她瞧我劳累,尽管自己省了脚步却心里不安,反而愈加觉得吃力,就不肯再让我驮。她很有能耐,和颜悦色和我搀手同走。我们走了不到四分之一哩瓦,听得铃铛声。分明附近有放牧的牛羊。大家留心寻找,只见大软木树下一个年轻牧人正悠闲自在地拿着把刀子削一根木棍。我们大声叫唤;他一抬头,立刻霍地跳起来。据我们后来知道,他第一眼看见了那个叛教徒和索赖达,瞧他们是摩尔装束,以为蛮邦人都来捉他了,就飞也似的逃进前面树林,大喊道: “‘摩尔人上岸了!摩尔人来了!快拿起武器!快拿起武器!’ “我们听他这样叫喊,都慌了手脚,不知怎么办。我们估计这牧人的叫喊会惊动当地居民,沿海巡逻队马上会赶来查看究竟,就想到该叫叛教徒脱掉土耳其服;我们中间一个人把俘虏的外衣脱给他穿,自己只穿衬衫。我们一面祷告上帝保佑,一面顺着牧人逃走的路往前走,随时准备沿海巡逻队来截住我们。我们的猜想果然不错。没过两个钟头,我们刚走出树林,到了一片平原上,就看见五十来个骑兵纵马驰来。我们忙站定了等待。他们跑近前来不见他们寻找的摩尔人,却看到一群穷困的基督徒,都莫名其妙。其中一人就问我们:刚才一个牧人喊拿起武器,是不是因为看见了我们。我说是的。我正要诉说自己的遭遇和我们的来历,我们同来的一个基督徒却认识问话的骑兵,他不等我多讲,就说: “‘各位先生,我们应该感谢上帝,把我们带到这个好地方来了!我要是没弄错,我们脚底下踩的该是维雷斯·玛拉加的土地呀!如果我做了几年俘虏没记忆模糊,你这位问话的先生是我舅舅贝德罗·台·布斯塔曼德呀!’ “被俘的基督徒话犹未了,那骑兵已经滚鞍下马,过来抱住这年轻人说: “‘我想着念着的外甥啊!我认识你呀!我和我姐姐——你的妈妈,和你现有的亲人直在哭你,以为你死了。多亏上帝让我们今生还能享到和你重逢的快乐。我们知道你是在阿尔及尔。瞧你和同伴的衣服,大概是意外逃回来的。’ “那年轻人说:‘是啊,以后有功夫一一讲给你听。’ “那些骑兵听说我们是被俘的基督徒,连忙下马,一个个让出马来请我们骑着进城;维雷斯·玛拉加城离那儿还有一个半哩瓦。我们告诉他们有只小艇撇在什么地方,几个骑兵就去把小艇开到城里去。其他的骑兵让我们骑在他们鞍后;那个基督徒的舅舅鞍后带了索赖达。有人已经到城里去传了消息,大家都出来迎接。他们见了逃回的俘虏或被俘的摩尔人都不以为奇,因为这一带海边上常见这两种人。可是他们见了索赖达的美貌,大为惊讶。她到了基督教国家不再担惊受怕,心里舒畅,又加走路劳累了,这时两颊红晕,越显得妩媚。也许我是给爱情迷了眼睛,我敢说,世界上没有比她更美的人,至少我没见过。 “我们立刻上教堂去向上帝谢恩。索赖达一进教堂,就说那里有许多脸和蕾拉·玛利安的一样。我们告诉她,那都是蕾拉·玛利安的圣像。叛教徒尽力向她解释圣母像的意义,教她把每个圣像都当作和她说过话的蕾拉·玛利安真身那样崇拜。她心思灵敏,听了有关圣像的话马上就领会了。我们从教堂出来,就分派到城里各家去住。和我们同来的那个基督徒把叛教徒、索赖达和我带到他父母家里。他们是小康之家,对我们热情款待,像自己的儿子一样。 “我们在维雷斯住了六天。然后叛教徒打听了他需要办的手续,就到格拉那达城去准备由宗教法庭的媒介,重新皈依圣教。获得自由的其他基督徒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各自走了,那里只剩下索赖达和我;我们所有的只不过是法国人好意给索赖达的几个艾斯古多。我用这笔钱买了她骑来的这头牲口;我一直是以父辈和侍者的身份伺候她,还不是她的丈夫。我打算去看看我父亲是否还在,我的兄弟是否有比我运气好的。不过天既然让我做了索赖达的伴侣,任何别的运道,随它多么好,我都不稀罕了。索赖达耐得了贫穷,顶得住艰苦,一片至诚要做基督徒,这都使我很敬佩,甘愿终身为她效劳。可是我不知道能否在国内为她找到个角落容身,也不知道我父亲和兄弟的生命财产有了什么变故;假如找不到他们,我就举目无亲了。这些忧虑不免搅扰了我和她相依为命的快乐。 “各位先生,我的经历讲完了;是否新奇有趣,凭你们高见酌定吧。我但愿还能讲得短些;我免得你们烦厌,已经略去好些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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