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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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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姣美的姑娘把以上那些话一口气说完。她口角玲珑,声调柔婉,使他们对她的才和貌都倾倒不已。他们又表示愿意帮忙,请她把答应讲的快讲出来。她并不推辞,文文静静地穿上鞋,绾起头发,在一块石头上坐定,让那三人围着她坐下。她极力忍住眼泪,沉着清楚地讲述自己的身世①: ﹛① 这个穿插的故事根据真人真事改编。故事里的堂费南铎是奥苏那公爵的二儿子堂贝德罗·希容,但受骗的女子没有像故事里那样和他结婚。﹜ “安达路西亚有个公爵的封邑,领主是西班牙第一等的大贵人。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他家业的继承人,也承袭了他那些好的品性;小儿子承袭了他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承袭了维利多的欺心,加拉隆的奸诈①。我的爹妈是属这位公爵管辖的农民,出身卑微,不过很有钱;假如他们的家世能和他们的财产相称,那就十全十美,我也不至于遭到目前这种不幸了。因为我的薄命大概就由于他们不是贵族。当然,他们也并不下贱,不至于自惭家世,可是也不够高贵。我总觉得自己的不幸都因为出身卑微。干脆说吧,他们是庄稼人,是身家清白的平头百姓,所谓世代相传的基督教徒。他们家财万贯,凭富裕和阔绰,已经渐渐攀上乡绅的行列,甚至是起码的贵族了。可是他们最得意的是有我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们没有别的儿女,又很溺爱,所以我是历来爹娘宠出来的最娇惯的女儿。我是他们照鉴自己的镜子,是他们老来的拐杖。他们所有的愿望,只要上天容许,都以我为主,而且都是非常好的,和我本人的愿望没一点参差。我不仅是他们心灵的主人,也是他们财产的主人。家里的佣人由我雇用,由我辞退。安排播种、登记收获,都是我管的。家里的油磨、酒榨、多少头牛羊、多少箱蜜蜂,一句话,像我爹那么一个富农应有尽有的,全归我一手经营。我是大总管,也是女主人。我尽心竭力,他们也心满意足。我每天给牧牛牧羊的头儿、家里的管事人和其他雇工们布置好工作,有余闲就做些姑娘家份里的活儿来消遣,譬如针线、刺绣、纺织之类;有时候休养精神,扔下这些,读读宗教书籍,或者弹弹竖琴,因为我亲身体会到,疲劳的时候,音乐能怡情养性。这是我在父母家的日常生活。我讲得这么仔细,不是卖弄,也不是表示自己家里有钱,只是要让你们明白,我从这么好的境地落入当前的苦难,并不是自己的罪过。 ﹛① 参看本部第二十七章注。﹜ “那时候我每天忙着许多事情,而且关在家里,简直像在修道院里一样,大概除了家里的佣人,外人谁也见不到我。我上教堂望弥撒是在大清早,有我妈妈和女佣人们紧紧陪随,我的脸是遮得严严密密的,我又非常拘谨,眼睛只望着下脚的地方。可是爱情的眼睛——也许该说游荡的眼睛比山猫的眼睛还尖。堂费南铎——就是那位公爵的小儿子,凭这双眼睛东张西望,竟看见了我。” 她一提到堂费南铎这个名字,卡迪纽立刻变了脸色,冷汗直冒,神情非常激动。神父和理发师曾经听说他的疯病是常发的,这时瞧他那模样,生怕他又要发疯了。可是卡迪纽除了冒汗,倒还镇定,他别无举动,只眼睁睁地盯着那农家姑娘看,心上已经猜到她是谁了。她呢,并没有注意到卡迪纽的激动,还继续讲她的事: “据他后来对我说,他一看见我,就颠倒得不由自主。这从他的行为上都看得出来。他要对我表明自己的心,使了种种手段。他贿赂了我们全家。他向我爹妈送礼,给他们种种优待。我们那条街上每天都热闹得像过节或庆祝什么喜事似的,每晚演奏音乐,闹得谁也不得睡觉。数不清的情书,不知怎么的会送到我手里,信上满纸诉衷情、献殷勤的话,许的愿和发的誓比信上的字数还多。这些事我不细说了,因为我要把自己那数说不完的伤心事,快快讲完了罢休。他种种讨好非但没叫我心软,反叫我横下了心,好像他是我的死冤家,好像他要赢我欢心的事,都是来惹我生气的。我并不是瞧不上堂费南铎的高贵气派,也不是多嫌他对我用情。我看到这样一位贵公子对我倾心爱慕,心上说不出的喜欢。我看了他信上恭维我的话也并不腻味。我觉得我们女人不论多么丑,听到称赞自己美,总是乐意的。可是我自己的操守和我爹妈经常的劝告,都不容我接受他的殷勤。我爹妈已经看透堂费南铎的用心;因为他早拼着给人人看破,满不在乎了。我爹妈对我说,他们全靠我的贞洁来保全他们的声名体面。他们叫我别忘记自己和堂费南铎的门第太不相称;只要明白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尽管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心上是只图寻欢取乐,并没有顾到我的幸福。他们说,如果我愿意给他点儿什么阻挡,好叫他打消妄想,他们可以马上叫我嫁个合意的人,不论本城或附近地区的贵家子弟都由得我挑选,因为凭他们的家产和我的声名,这都是好办的。我听他们提出的办法这样切实,他们的话又确有道理,就越加坚贞自守。我对堂费南铎从不肯答应一句话,让他自以为能遂心如愿;我没给他任何渺茫的希望。 “我的端重他大概以为是矜持,使他的邪欲越加旺盛。他对我表示的情意我该称为邪欲;假如那是正当的爱情,你们今天就不会有机缘听我讲这件事了。堂费南铎后来知道我爹妈在给我找配偶,为的是要叫他死了心别再想弄我到手,至少可以多几个人来卫护我。这是他听到或猜到的。他因此就干出一件事来。你们听我讲吧。有一天晚上,我在卧房里,身边只有一个贴身的使女,屋子的门都关得严严地,防有人钻空子对我强行非礼;当时这样小心防范,又是深闺静夜,不知怎么回事,他忽然在我面前出现了。我一看见吓得眼前发黑,舌头发硬,喊都喊不出声。我想他也不会让我叫喊,因为他立刻跑上一步,把我搂在怀里。我已经说过,当时我惊慌失措,没有力量抵拒了。他就对我说了一套话。我真不懂他嘴舌怎会那么伶俐,竟把假话说成真话。那奸贼用眼泪来保证自己的誓言,用叹息来保证自己的忠诚。我这个孤单的可怜虫,一辈子守在家里,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不知怎么的也竟相信了他的话。不过我对他只有正当的同情,并没有因为他的流泪叹气就感动得违礼非分。我最初的惊慌已经过去,心魂渐定,凭自己都没想到的胆量对他说:‘先生,假如像你这样抱住我的是一只凶猛的狮子,它要我做了丢脸的事或说了丢脸的话才肯放我,我也不能答应;这好比要把过去变作未来一样办不到。你尽管抱住我的身体,我的心却是坚贞不移的。你如果遂着自己的心蛮来硬做,我就会叫你瞧瞧,你的心远不是我的心。我是属你管辖的农民,不是你的奴隶。你不能仗自己出身高贵,糟践我这个出身卑贱的人。我地位低,是农家姑娘;你是主子,是绅士,可是我和你同样的尊重自己。你的力气压不服我,你的钱财我不稀罕,你的诺言哄不倒我,你的叹息和眼泪也不能使我心软。如果我父母为我选择的丈夫凭以上种种来求我,我会随顺他,我和他是一条心的。所以先生,你现在强求硬逼的事,如果是合礼的,尽管我不贪求,也愿意答应你。我这话无非表明:除了我合法的丈夫,谁也休想在我身上得到些什么。’那个没信义的绅士说:‘美丽无比的多若泰啊(这就是我这个倒霉人的名字),如果你不过是计较这一点,你瞧,我现在就和你握手为盟,订下婚约;鉴临一切的上天和你这里的圣母像都是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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