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堂吉诃德 | 上页 下页 |
| 三九 |
|
|
|
▼第十九章 桑丘和主人的妙谈;以及他主人碰到死尸等奇事。 “我的先生啊,咱们这几天连连倒霉,我看一定是因为您违反了骑士道,犯了罪,所以受罚了。您发誓要把那个摩尔人——叫什么马郎得利诺的那顶头盔①抢到手,不然,您就不摊着桌布吃面包,不跟王后睡觉,还有一连串发誓要做的事,可是您都没做到呀。” ﹛① 参看本部第十章注,指曼布利诺的头盔。﹜ 堂吉诃德说:“桑丘,你这话很对。不瞒你说,我把那个誓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不及时提醒我,也准是犯了过错,所以给人家兜在毯子里抛滚。不过我决计补过赎罪;照骑士道的规则,什么事都可以挽救。” 桑丘说:“我难道发过什么誓吗?” 堂吉诃德说:“你没发誓也不相干,反正照我看来,你保不住是个从犯。不管怎样,咱们设法补救总是不错的。” 桑丘答道:“照这么说,您可留心,别再把这句话也像您发的誓那样忘了,也许那群妖魔鬼怪又要来耍弄我;他们瞧您屡犯不改,连您都要耍弄呢。” 两人路上说着话,天已经黑了,没赶上宿头,也看不见哪里可以投宿。这来苦的是饿得要死,因为丢了褡裢袋,没东西吃了。祸不单行,他们又遭了意外。这倒绝不是幻想,看来确是一桩奇事。当时暮色苍茫,他们还只顾赶路。桑丘因为这条路是官道,拿定再走上一两哩瓦,自然会找到客店。他们走着走着,已经是黑夜了,侍从正饿得慌,主人也在想吃东西;忽见前面路上一大簇点点的光亮,好像一团流动的星星,向他们迎面而来。桑丘一见吓得心惊胆战,堂吉诃德也不能镇静自在;一个扯紧驴缰,一个勒住马,都站定了留心观看究竟。这一簇光渐渐逼近他们,愈近愈亮。桑丘见到这个景象,就像中了水银的毒①,浑身索索乱抖;堂吉诃德一脑袋头发森然倒竖起来。他勉强振作精神,说道: ﹛① 西班牙有很多水银矿,开采的工人中了水银的毒会浑身发抖。﹜ “桑丘啊,没什么说的,这番准碰到了最艰巨、最凶险的事,我得把全身的勇气和力量都使出来才行。” 桑丘答道:“我真倒霉啊!我看这是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事;如果真是的,我怎么受得了啊?” 堂吉诃德说:“尽管是十足的妖魔鬼怪,我也决不让他们碰到你衣服上一丝绒毛。上次我是因为爬不上那后院的围墙,才让他们耍弄了你。这会儿咱们在开旷的野地里,我可以挥使我这把剑。” 桑丘说:“要是他们又像上次那样对您使魔法,叫您手脚瘫软,旷野里又有什么好处呢?” 堂吉诃德说:“管它怎么样,桑丘,我劝你壮起胆来;你亲眼瞧瞧,就知道我的胆量了。” 桑丘答道:“只要天从人愿,我是要壮起胆来呀。” 两人退到大路边,再仔细观察那簇移动的光。不一会,他们看见许多穿白衣的人①。这景象吓得桑丘泄尽勇气,仿佛害了疟疾正在发冷,一个个牙齿都捉对儿厮打起来。他渐渐看清究竟,他的牙齿越加打战得厉害。那些穿白衣的有二十来个,都骑着牲口,拿着亮煌煌的火把。随后来一架盖着黑布的抬床,另有六人骑着牲口伴送。他们连人带畜披着丧服②,只露出骡子的脚——因为走得很慢,分明不是马。那些穿白衣的一面走,一面喃喃念诵,音调凄沉。黑夜里又在那么荒凉的地方,看到这种奇事,怪不得桑丘害怕;他主人要不是堂吉诃德,换了别人,也会害怕的。桑丘已经吓成一团,堂吉诃德却一点不怕;他的幻想立刻活灵活现地把这件事构成他书上讲的那种奇遇。 ﹛① 穿白衣的人(encamisados)指穿白衬衣的人。那时候,西班牙战士夜出袭击摩尔人,铠甲上罩白衬衫以为识别;又节日晚上化装跳舞的人也罩着白衬衣,骑马举着火把游行。﹜ ﹛② 他们的丧服是黑色的。﹜ 他以为那抬床是担架,担着个骑士;这骑士受了重伤,或者已经死了,专等他堂吉诃德代为报仇的。他更不打话,托定长枪,马鞍上坐稳身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那群白衣人要经过的路当中,瞧他们渐渐走远,就高声叫道: “骑士们!或者随你们是什么人吧,站住!快快交代:你们是谁,打哪里来,往哪里去,这担架上抬着的又是谁。瞧这光景,不是你们伤害了人,就是受了人家的伤害;我该问问明白,或者惩罚你们的罪行,或者为你们报仇雪恨。” 一个穿白衣的回答说:“我们有紧急事儿,到客店还有一段路呢,没工夫停下来一一回答。” 他踢动骡子直往前跑。堂吉诃德听了这话大怒,一把揪住他骡子的笼头,说道: “别走,你还得懂点礼貌,回答我的话;要不,我就跟你们大伙儿开战。” 那头骡子胆怯,给揪住笼头,吓得掀起前腿人立起来,把它主人从臀后翻落下地。一个步行的仆人看见这人跌倒,就对堂吉诃德破口大骂。堂吉诃德动了火,不问情由,挺枪就向一个穿丧服的人冲去,把那人刺得重伤倒地。他回马左冲右突,那副灵活劲儿煞是好看;驽骍难得旋转得很轻快,简直像长了翅膀似的。那些穿白衣的都胆子小,又没带兵器,并不想厮杀;他们举着火把赶紧向旷野里逃跑,恰像庆祝日或节日晚上一群化装跳舞的人举着火炬游行。那几个穿丧服的给长袍裹缠得行动不便,堂吉诃德很轻易地把他们全伙打了一顿。他们以为这家伙不是人,而是地狱里的魔鬼,为了夺取抬床上那具尸首来袭击他们的,他们无可奈何,只好败退下来。 桑丘都看在眼里,对他主人的勇气不胜钦佩,心里暗想:“没什么说的,我这个主人果然像他自己讲的那么勇敢有力呢。”当时第一个颠下骡的人旁边有个火把还在地下燃烧,堂吉诃德在火光里看见了他,就跑去把枪头指着他的脸叫他投降,否则刺死他。倒在地下的人回答说: “我早已给你降服得不能动弹,一条腿都折了。您如果是信奉基督教的绅士,请不要杀我,杀我是要亵渎圣教的,因为我是个硕士,现在执行初等的神职。” 堂吉诃德说:“你既然是教士,着了什么鬼迷跑到这里来啊?” 倒在地下的人说:“着了什么鬼迷?先生,只是我倒霉罢了。” 堂吉诃德说:“我刚才问你的话你不好好回答,你还得大倒霉呢!” 那硕士答道:“我立刻遵命,请听我说:我刚才自称硕士,其实不过是学士;我名叫阿朗索·罗贝斯,家在阿尔戈班达斯。我刚从拜沙城来,一起还有十一个教士,就是拿着火把逃跑的那些人;我们护送抬床上的尸体到赛果比亚去。那是一位绅士的尸体,他死在拜沙,暂时埋在那里,现在呢,我已经说了,我们正把他的骨头送回他家乡赛果比亚去安葬。” 堂吉诃德问道:“谁杀死他的呢?” 学士答道:“上帝借一场瘟病送了他的命。” 堂吉诃德说:“那么老天爷省了我的事了。如果是别人杀他的,我还得为他报仇呢。既然是老天爷要了他的命,我只好缩着脖子不做声;假如老天爷要杀我本人,我也只好这样。教士先生,我告诉您,我是拉·曼却的一个游侠骑士,名叫堂吉诃德;我的事业是遍天下去打抱不平,为人除害。”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