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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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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最坏的情况,”阿托斯说,他竭力在克制自己,嘴唇都咬出血来了。 “达德尼昂,达德尼昂!”博纳修太太喊道,“你在哪儿?别离开我,你知道,我要死了。” 达德尼昂握住阿托斯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这会儿听见博纳修太太喊他,他松开手直奔到她身边。 她那张俊俏的脸蛋完全变了样,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雾翳,浑身痉挛,额头淌着冷汗。 “看在老天分上,快去叫人呀;波尔多斯,阿拉密斯,快去叫人来救救她!” “没用了,”阿托斯说,“没用了,她放的毒是没有解药的。” “对,对,叫人来救我,来救我!”博纳修太太喃喃地说,“来救我!” 然后,她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双手捧住达德尼昂的脸凝望片刻,仿佛要在这道目光中注入自己的整个灵魂,接着,她声音哽咽地叫了一声,把自己的嘴唇紧紧地贴在达德尼昂的嘴唇上。 “贡斯当丝!贡斯当丝!”达德尼昂喊道。 一声叹息从博纳修太太嘴间吁出,轻轻拂过达德尼昂的嘴;这声叹息,正是重返天国的那个虔诚而可爱的灵魂。 这时,达德尼昂抱在怀里的只是具尸体了。 他惨叫一声,倒在情人的身边,脸色和她一样死白,手足也都变得冰凉。 波尔多斯潸然泪下,阿拉密斯攥紧拳头向天举起,阿托斯在胸前画着十字。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男子,他的脸色几乎跟屋里这些人一样的惨白。他转眼望去,看到了死去的博纳修太太和昏厥过去的达德尼昂。 惨祸发生过后,在场的人往往会有一阵惊魂未定的愣怔,这个人正是在这当口到的。 “我没猜错,”他说,“这位果然是达德尼昂先生,你们三位是他的朋友阿托斯先生、波尔多斯先生和阿拉密斯先生。” 被他报出姓名来的这几位惊诧地望着这个陌生人,似乎觉得他有些面熟。 “各位,”这人接着说道,“你们和我一样都在寻找一个女人的下落,”他惨笑一下往下说,“她想必来过这儿,因为我看见有人死了!” 三个伙伴都不做声;此人的声音听上去也有点耳熟,他们觉得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各位,”陌生人继续说道,“既然你们已经记不起一个也许欠了你们两次救命之情的人,那我就该自己报出姓名才是;我是德·温特勋爵,那个女人的小叔子。” 三个伙伴同时惊叫起来。 阿托斯起身伸手给他。 “欢迎您,勋爵,”他说,“您是我们的人。” “我是在她离开朴次茅斯五小时后从那儿动身的,”德·温特勋爵说,“我赶到布洛涅时比她晚了三小时,到圣奥梅时晚了二十分钟;最后,到了利莱我就找不见她的踪影了。我四处乱跑,逢人就打听她的下落,正在这时我瞧见你们骑马疾驰而过;我认出了达德尼昂先生。我大声唤你们,但你们没听见;我想跟上你们,但我的马已经累垮了,没法跑得跟你们一样快。不过看这样子,你们跑得再快也还是迟了一步!” “您都瞧见了,”阿托斯说着,指给德·温特勋爵看躺在地上的那两人:博纳修太太已经死了,达德尼昂不省人事,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正在设法把他救醒。 “他们俩都死了吗?”德·温特勋爵语气冷峻地问。 “幸好不是这样,”阿托斯答道,“达德尼昂先生只是昏厥过去。” “呵!还好!”德·温特勋爵说。 就在这当口,达德尼昂睁开了眼睛。 他从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的怀里挣脱出来,像失去了理智似的扑到心上人身上。 阿托斯立起身,缓慢而庄重地走到朋友身边,温存地把他搂在怀里,达德尼昂失声痛哭起来。 “我的朋友,做个男子汉吧,”阿托斯说话的语气充满尊严,有着一种动人肺腑的感染力,“女人为死者哭泣,男子汉为死者报仇!” “喔!是的,”达德尼昂说,“是的!只要是为她报仇,随便你到哪儿我都跟着你!” 阿托斯看见自己不幸的朋友由于复仇的希望又振作了起来,就趁这当口对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做个手势,让他俩去把院长嬷嬷找来。 他们俩在过道里遇到了院长嬷嬷。修道院里骤然出了这么些事情,她完全乱了方寸,兀自在那儿发抖。她这会儿也顾不得院规了,叫来几个修女跟她一起抛头露面去见五个男人。 “院长,”阿托斯掖住达德尼昂说,“这位不幸的女人,就请凭您虔诚的爱心来料理她的后事吧。她是人间的天使,也将是天国的天使。请像对待您教会的姐妹那样安葬她吧;有一天我们会回来到她墓前祈祷的。” 达德尼昂把脸埋在阿托斯的胸前,伤心得泣不成声。 “哭吧,”阿托斯说,“哭吧,让你这颗充盈着爱情、青春和生命的心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唉!我真想也能像你一样哭一场!” 说着他扶着达德尼昂往外走去,此刻他的神情有如父亲那般慈爱,有如神甫那般让人感到安慰,有如历经沧桑的男子汉那般令人肃然起敬。 他们五人朝着郊野已经在望的贝蒂纳城走去,仆从们牵着马跟在后面。到了路边的第一家客店,他们就停了下来。 “那我们,”达德尼昂说,“就不去追那个女人了?” “得等一等,”阿托斯说,“有些事我还得先安排一下。” “她会从我们手里逃脱的,”达德尼昂说,“她会逃脱的,阿托斯,那可是你的过错哟。” “我担保她逃不了,”阿托斯说。 达德尼昂对这位朋友的话一向是绝对信任的,因此他不再做声,低着头走进了客店。 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两人对望一眼,不明白阿托斯从哪儿来的这份自信。 德·温特勋爵以为他这么说是想宽慰达德尼昂,减轻一些他的痛苦。 “现在,各位,”阿托斯问清客店里有五个空房间以后说道,“请各自进屋去吧;达德尼昂需要独自再好好哭一场,你们需要好好睡一下。一切由我负责,你们尽管放心。” “可我觉得,”德·温特勋爵说,“要是为了对付伯爵夫人要采取什么措施的话,那应该是我的事:我是她的小叔子。” “而我,”阿托斯说,“她是我的妻子。” 达德尼昂打了个哆嗦,因为他明白,阿托斯既然肯吐露这样一桩秘密,他肯定确信报仇是有绝对把握的;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又彼此对望一眼,脸色都变白了。德·温特勋爵心想阿托斯准是疯了。 “所以各位先请进屋,”阿托斯说,“让我去干吧。你们都看见了,凭我这当丈夫的资格,这应该是我的事。不过,达德尼昂,有一天从那男人帽子里掉下来的那张小纸片,倘使您还没扔掉的话,请给我吧,那上面写着一个地名……” “噢!”达德尼昂说,“我明白了,这个地名是她写的……” “你瞧见了吧,”阿托斯说,“天上还是有天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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