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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


  费尔顿朝四下里扫了一眼,准备逃跑。他看见门口没人,就猛地蹿进隔壁的大厅,刚才我们说过,拉罗谢尔的代表们正在那儿等候召见。他一路狂奔穿过大厅冲到楼梯口;但刚跨下一级,迎面碰上了德·温特勋爵,勋爵见他脸色惨白,神色慌乱,手上脸上都沾着鲜血,就扑上去抱住他,大声喊道:

  “我知道要出事,我猜到了,可我还是来晚了一步!哦!我真该死!”

  费尔顿并不反抗;德·温特勋爵把他交给了卫兵,吩咐他们把他先押到一个面朝大海的小平台上等候处置,然后急忙冲进白金汉的书房。

  费尔顿在前厅里碰到的那个人,听见公爵和帕特里克的喊声,也急忙奔进书房。

  他看见公爵躺在一张睡榻上,一只痉挛的手紧紧按在伤口上。

  “拉波尔特,”公爵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拉波尔特,是她派您来的?”

  “是的,大人,”奥地利的安娜忠心耿耿的仆人回答说,“可也许来得太晚了。”

  “别说话,拉波尔特!人家听得到您说话的;帕特里克,别让任何人进来:哦!我没法知道她给我写些什么了!天哪,我要死了!”

  说完,公爵晕了过去。

  这当口,德·温特勋爵,拉罗谢尔的代表,出征部队的将领,司令部的军官全都拥进书房来了;四处都是绝望的哭号声。这个让公爵府载满哀怨的消息,很快就向四处传开,没多久全城上下就都知道了。

  一声炮响宣告刚刚发生了一件意料不到的大事。

  德·温特勋爵揪着自己的头发。

  “迟了一步!”他喊道,“迟了一步!哦!天哪,天哪,真是造孽呵!”

  原来,早晨七点钟手下来报告他说,城堡的一个窗户外面悬着一道绳梯;他马上跑到米莱迪的囚房,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窗上的铁条已锯断两根,当即想起达德尼昂派仆人捎来的口信,顿时替公爵担心得发抖,一口气跑到马厩,随手牵过一匹马,来不及备鞍就跃上马背一路飞驰赶到公爵府,在院子里跳下马,冲上楼梯,在楼梯口劈面遇见费尔顿,这一节在上面已有交代。

  但公爵并没死:他又苏醒过来,睁开眼睛,众人心里又萌生了希望。

  “各位,”他说,“请让我跟帕特里克和拉波尔特单独待一会儿。喔!是您啊,德·温特!您一大早给我派了个古怪的疯子来,您瞧瞧他把我弄成了什么样子!”

  “哦!大人!”男爵大声说道,“我永远不能宽恕自己。”

  “那你就错了,亲爱的德·温特,”白金汉伸手给他说,“我还没见过一个男人是值得另一个男人终身怀念的;行了,请让我们待着吧。”

  男爵抽噎着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留下受伤的公爵、拉波尔特和帕特里克。

  已经派人去请医生了,但一时还找不到他。

  “您会活下去的,大人,您会活下去的,”奥地利的安娜的信使跪在公爵的睡榻跟前,一再这么说着。

  “她给我写了些什么?”白金汉还在流血,但他为了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的情况,强忍住剧烈的伤痛,声音微弱地说道,“她给我写了些什么?把信念给我听。”

  “哦!大人!”拉波尔特说。

  “听我命令,拉波尔特;你没看见我已经没时间可以耽搁了吗?”

  拉波尔特拆开封蜡,把信纸摊在公爵眼睛跟前;但白金汉再怎么使劲也看不清信上的字了。

  “快念,”他说,“快念,我看不见了;快念呀!过一会儿我说不定就要听不见,就要到死也不知道她给我写些什么了。”

  拉波尔特再也顾不得繁文缛节,出声念道:

  公爵:

  我们相识以来,您给我带来过不少痛苦,我也为您承受过许多痛苦,现在我以所有这些痛苦的名义恳求您,倘若您还能关心到我的安宁的话,就请中止您针对法国的大规模备战活动,让一场战争消弭于无形之中吧,这场战争,人们在公开场合声称宗教是挑明的起因,私底下却议论您对我的爱情是未挑明的起因。这场战争不仅会使法国和英国蒙受巨大的灾难,而且也会给您带来让我感到痛苦的不幸。

  请多多保重,您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胁,而一旦我不用再把您看作敌人,您的生命在我就是弥足珍贵的。

  您亲爱的安娜

  白金汉强撑起仅剩的一点精力,听着拉波尔特念信;信念完后,他仿佛在其中领略到了一种苦涩的失望。

  “您没有给我带来别的口信吗,拉波尔特?”他问道。

  “有的,大人;王后要我对您说,请您多加提防,因为她得到消息说有人要行刺您。”

  “就这些,就这些吗?”白金汉焦急地问。

  “她还要我告诉您她永远爱您。”

  “喔!”白金汉说,“谢天谢地!她不会把我的死看作一个陌路人的死了!……”

  拉波尔特泪如雨下。

  “帕特里克,”公爵说,“把装钻石坠饰的匣子拿给我。”

  帕特里克把一只银匣拿来,拉波尔特认得这匣子原来是王后的。

  “还有那个白缎香袋,上面用珍珠绣着她的起首字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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