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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这会儿,他们担心他可能只是受了点伤,弄不好日后会让他们的阴谋败露,于是想过来结果他的性命;幸好达德尼昂的这一招骗过了他们,两人都没顾上先在枪里装好弹药。

  等到两人来到十步开外,达德尼昂猛地纵身跃起,一个箭步蹿到两人跟前,刚才他倒下去那会儿,很当心地没让长剑脱手,所以这会儿他手里还握着剑。

  那两个杀手明白,倘若他们不把对手干掉就逃回营地,他们的老底准会让他给抖出来;因而他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投敌。其中一个抓住枪筒,把它像狼牙棒似的举将起来,狠命朝达德尼昂抡过去,达德尼昂闪身躲开,这一躲正好给这坏蛋让出了一条路,他立即朝棱堡飞奔过去。驻守棱堡的拉罗谢尔士兵不明白此人迎上前去出于什么动机,就对准他放枪,他肩膀上中了一颗枪子儿,俯身倒在地上。

  趁这当口,达德尼昂纵身扑向另一个士兵,挺剑向他刺去;这场格斗为时不长,那家伙手里只有一杆没装弹药的短膛枪可以用来招架;达德尼昂的长剑贴着变成烧火棍一般的枪杆往下滑去,戳进那人的大腿,那人顿时倒在地上。达德尼昂当即用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哦!别杀我呀!”这歹徒嚷道,“先生,开开恩,开开恩吧!我把一切都说出来。”

  “你的这点秘密值得我饶你的一条命吗?”年轻人的胳膊停住不动。

  “值得值得;一个像您这么又英俊又勇敢的爷们,才二十一二岁年纪,前程又那么好,如果您觉得生命还值得留恋的话,那您饶我一条命肯定是值的。”

  “你这混蛋!”达德尼昂说,“好吧,快说,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一个女人,我不认识她,只知道她叫米莱迪。”

  “既然你不认识这个女人,你怎么又知道她的名字呢?”

  “我的同伴认识她,就这么叫她来着,她是跟他打的交道,没我的事;他口袋里还有那女人写的一封信,我从他说话的口气听得出,这封信对您肯定非常重要。”

  “那你怎么又跟他一起打我的埋伏呢?”

  “他提议我俩一块儿干,我就答应了。”

  “让你干这卑鄙勾当,那女人给了你多少钱?”

  “一百路易。”

  “哼,好极了,”年轻人冷笑说,“在她眼里我还值点钱;一百路易!对于像你们这样的可怜家伙来说,这可是发了笔财喽:我明白了你当初答应的原因,我现在可以饶你不死,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那士兵看到事情还有反复,忐忑不安地问道。

  “你去把你同伴口袋里的那封信给我拿来。”

  “可这是变着法儿把我往死路上推呀,”那家伙嚷道,“棱堡火力那么猛,您叫我怎么去拿那封信哪?”

  “可你就得横下这条心去拿才行,要不我就让你死在我手里,我说到做到。”

  “求求您,先生,饶了我吧!请看在您爱着的那位年轻夫人的分上吧,您也许以为她死了,可是她还活着!”那家伙一边使足劲儿说,一边双膝下跪,手撑在地上,他因为流血过多,渐渐变得很虚弱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着一位年轻女人,而且以为她死了呢?”达德尼昂问。

  “从我同伴放在口袋里的那封信上知道的。”

  “那你就该明白,这封信我是非到手不可的,”达德尼昂说,“所以别再磨磨蹭蹭拿不定主意了,要不然,尽管我讨厌一个像你这样的坏蛋的血再来弄脏我的剑,可我还是要凭我的人格发誓……”

  说到这儿,达德尼昂做了个恫吓的姿势,吓得那个受伤的家伙赶紧直起身来。

  “别动手!别动手!”他喊道,恐惧使他鼓起了勇气,“我去……我去!……”

  达德尼昂拿起这家伙的枪,用剑尖抵在他的后腰上,推着他朝他的同伴走去。

  这个可怜虫畏畏葸葸地朝躺在二十步开外的同伴走去,他尽量想避开棱堡守兵的视线,由于死到临头而脸色灰白,他一路走过去,一路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这幅景象看上去真是非常凄惨。

  他那张冷汗直流的脸上布满恐惧之色,达德尼昂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鄙夷地瞧着他说:

  “得了,我让你瞧瞧勇士和懦夫的区别吧;你就待着别动,我上去。”

  说着,他目光警觉地注意着敌方的动静,借助地形的起伏,脚步轻捷地来到了那个士兵身旁。

  有两个办法可以达到他的目的:就地搜他的身,或者把他的身体当作盾牌背回去,然后在壕沟里搜他的身。

  达德尼昂决定采用后一个办法;他刚把那家伙背上肩头,敌军就开火了。

  达德尼昂感觉到背上的身体起了一阵轻微的颤动,三颗枪子儿嵌进肌肉发出沉闷的响声,最后的一声呻吟过后,就是临终的抽搐;他明白,这个曾经想杀死他的家伙刚才救了他一命。

  达德尼昂回到壕沟里,把尸体扔在那个受伤的家伙身边,那家伙的脸色这时就跟死人一模一样。

  达德尼昂立即动手搜查:死者的全部遗产就是一只皮夹,一只钱袋,不用说里面装的就是这家伙分到的那笔钱,一副骰子和一只摇骰子的皮筒。

  他随手把骰子和皮筒一扔,把钱袋扔给死者的同伙,就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皮夹。

  在几张无关紧要的纸头中间,他找到了下面那封信:这正是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要找到的那封信。

  既然你们没能盯住那个女的,让她安然无恙地到了那个你们原该叫她到不了的隐修院,那么你们无论如何不能再放跑那个男的;要不然,你们得知道我的手是很长的,到时候你们得为我给的那一百路易付出高昂的代价。

  下面没有落款。不过显然这封信是米莱迪写的。于是达德尼昂把它作为物证藏在身边;由于在壕沟拐角后面比较安全,他就在那儿审问受伤的歹徒。这家伙招认说,他和刚才被打死的同伴受命去劫持一个从拉维莱特城门出巴黎的年轻女人,可是他俩中途在一家小酒店喝酒误了事,赶到指定地点马车已经走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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