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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第三十一章 英国人和法国人

  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们四位带着四个仆从来到卢森堡宫后面的一块废弃的场地上,这块当年的围场已经成了羊群觅草的场所。阿托斯给了羊倌一个铜子儿,让他走开。四个仆从分散担任警戒。

  不一会儿,另一队人也悄没声儿地驶近围场,下车后进去跟火枪手们会合;接着,按照海峡彼岸的习惯,彼此通报了姓名。

  这几位英国人都是很有地位的人物,听到对手那几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就不止是感到惊奇,而是觉着放心不下了。

  “光听这几个名字,”德·温特勋爵听完那三位伙伴自报家门以后说道,“我们没法知道你们究竟是谁,叫这种名字的人,我们是没法跟他们交手的;这些都是牧羊人的名字。”

  “看来让您猜对了,先生,这些都是假名,”阿托斯说。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想知道各位的真名实姓了,”英国人答道。

  “你们在不知道我们真名实姓的那会儿,不也已经跟我们赌过了吗?”阿托斯说,“你们赢了我们的两匹马就是证据。”

  “这没错,可是上回我们即使输了,也只是输掉我们的皮斯托尔;这回要输可就得用我们的血来输了:我们跟谁都可以赌钱,但是只跟身份相当的人决斗。”

  “说得有理,”阿托斯说。说完他就把四个英国人中间将要跟他交手的那位拉到边上,低声地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对方。

  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也都照样做了。

  “怎么样,”阿托斯向自己的对手说,“我的身份够得上请您赏光跟我交手了吗?”

  “是的,先生,”英国人躬身说道。

  “那好吧,现在您可愿意听我对您说件事儿?”阿托斯冷冷地接口说。

  “什么事?”英国人问道。

  “就是您刚才大可不必非要我说出我的真名。”

  “此话怎讲?”

  “因为大家都以为我死了,而我也自有理由希望人家不知道我还活着,因此为了不让这个秘密泄漏出去,我非把您杀了不可。”

  那英国人瞧着阿托斯,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是阿托斯却半点儿也没开玩笑的意思。

  “各位,”他同时对自己的伙伴和对手说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英国人和法国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那么,动手吧,”阿托斯说。

  霎时间,八柄长剑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亮,一场激战开始了,交手双方可以说是双料的对头,所以这种敌忾的气氛是很自然的。

  阿托斯的一柄剑使得从容不迫,招数老到,就如是在剑术馆里击剑一般。

  波尔多斯上回在尚蒂伊吃了过于托大的亏以后,想必是学乖了,出剑灵巧而稳健。

  阿拉密斯的那首诗里还有第三节没写完,所以心急得很,只想快点把眼前的事情了结。

  阿托斯最先把对方刺死:他只刺中对方一剑,但正如他事先说过的那样,这一剑刺穿了心脏,立刻致对方于死命。

  接着,波尔多斯把对手打得仰卧在草地上:他刺中了对方的大腿。英国人无心再作抵抗,拱手把剑交给了波尔多斯,于是波尔多斯抱起他,把他送到他的马车上去。

  阿拉密斯攻势凌厉,逼得对手连连后退,退到五十步的当口,对手终于转身撒腿就跑,在仆从们的一片嘘声中远远的逃得不见影踪。

  至于达德尼昂,起先他全然只用守势;随后,他看出对手已经体力不支,便反手用力一击,把对方手里的剑打得飞了出去。这个英国男爵眼看自己兵器脱手,便往后退了两三步;但就在这当口,他脚下一滑,仰天摔倒在地。

  达德尼昂纵身往前一跳,剑尖就戳在了他的喉咙口:

  “我可以杀了您,先生,”他对这个英国人说,“您的性命完全在我的手里,不过看在那位夫人的面上,我不杀您。”

  达德尼昂此刻真是心花怒放;他事先考虑好的那个计划实现了,当初在酝酿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们提到过的那些笑意,是曾使他的脸变得容光焕发的。

  这个英国人看见对手竟是这么位豁达大度的绅士,不禁喜出望外,他紧紧搂住达德尼昂,对那三位火枪手说了好些表示友好的话,这时波尔多斯的对手已经躺在马车里,阿拉密斯的对手已经逃之夭夭,所以只剩下那个死者的后事需要料理。

  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给他解开衣服,想看看他是否还有救,不料这当口有个鼓鼓囊囊的钱包从他腰间滑了下来。达德尼昂捡起钱包递给德·温特勋爵。

  “您让我拿着它怎么办哪?”英国人说。

  “把它还给他家里呗,”达德尼昂说。

  “他这一死就够他家里忙一阵子的:他们可以继承到一笔一万五千路易的年金;留着这钱包给你们的仆从吧。”

  达德尼昂把钱包放进了他的口袋。

  “现在,我的年轻朋友,我这么称呼您,想必您不会见怪吧,”德·温特勋爵说道,“如果您愿意,我今儿晚上就把您介绍给我的姐姐克拉丽克夫人;因为我希望她也能对您格外垂青,她在宫廷里还有那么几分影响,说不定日后她说上句把话,对您会不无好处的。”

  达德尼昂高兴得脸都红了,他躬身作礼表示同意。

  这当口,阿托斯走到达德尼昂身旁。

  “您打算拿这钱包怎么办?”他凑在达德尼昂耳边悄声问道。

  “我正打算把它交给您,亲爱的阿托斯。”

  “交给我?干吗给我?”

  “那还用说,是您把他杀了的:这是战利品。”

  “让我从敌人身上捞好处!”阿托斯说,“您把我当成什么人啦?”

  “打仗时大家都这么做,”达德尼昂说,“决斗时干吗不能这么做呢?”

  “即使在战场上,”阿托斯说,“我也从没这样做过。”

  波尔多斯耸了耸肩膀。阿拉密斯用嘴唇做了个动作,表示赞成阿托斯的说法。

  “那么,”达德尼昂说,“就照德·温特勋爵刚才说的,把这钱分给仆从吧。”

  “对,”阿托斯说,“给仆从,但不是我们的仆从,而是英国人的仆从。”

  阿托斯拿过钱包,扔在那个车夫的手里:

  “给您和您的伙伴。”

  一个不名分文的人竟能表现得这么慷慨大度,波尔多斯不禁看得大为震惊,德·温特勋爵和他的朋友们一再称道的这种法国式的雅量,除了格里莫、穆斯克通、布朗谢和巴赞这几位先生以外,普遍赢得了口碑。

  德·温特勋爵跟达德尼昂分手时,把他姐姐的地址告诉了达德尼昂;她住在王家广场六号,当时那一带是很时髦的住宅区。同时,勋爵说好要来接达德尼昂去见她。达德尼昂约定八点钟在阿托斯的住所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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