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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什么!他们敢把一个为陛下效力的人抓起来?”

  “当然!他们对阿托斯不是也没客气吗!不管怎么说,年轻人,您还是听听一个在宫里待了三十年的人的话吧:千万别掉以轻心,要不您就完了。我告诉您,非但不能睡大觉,而且还得时时处处提防敌人。倘若有人跟您找碴儿吵架,您得躲着他,即便那是个十岁的孩子;倘若有人晚上或者白天出手袭击您,您得且战且退,千万别怕丢面子;倘若您要过一座桥,就得先用脚试试桥板,免得到时候冷不防踩个空;倘若人家正在盖房子,您碰巧打那儿经过,就得抬头看着点儿,免得一块石头掉下来砸在您头上;倘若您很晚回家,就得让您的仆从跟在您后面,要是这仆从可以信得过的话,还得让他带上武器。不能相信任何人,朋友也好,兄弟也好,情妇也好,都不能相信,尤其是情妇。”

  达德尼昂脸红了。

  “尤其是情妇,”他下意识地重复说,“为什么情妇要比别人更不能相信呢?”

  “就因为美人计是红衣主教最爱用的手段,再没比这更方便的办法了:一个女人为了十个皮斯托尔就可以出卖您,大利拉[2]就是例子。《圣经》您总念过吧,嗯?”

  达德尼昂想着当晚跟博纳修太太的幽会;不过我们得说,我们的主人公是好样的,德·特雷维尔先生这番把女人说得一无是处的话,并没让他对漂亮的房东太太生出半点疑心。

  “顺便问一下,”德·特雷维尔先生接着说,“您那三位伙伴情况怎么样?”

  “我来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消息。”

  “一点没有,先生。”

  “唉,他们都让我给撂在路上了:波尔多斯在尚蒂伊让人缠住了比剑;阿拉密斯在克雷夫格尔肩膀上中了一枪;阿托斯在亚眠让人硬说用的是假币。”

  “够呛!”德·特雷维尔先生说,“那您是怎么脱身的呢?”

  “靠运气,先生,只能这么说吧,我胸口中了一剑,可我把德·瓦尔德伯爵先生钉在加莱的大路上,就像把一只蝴蝶钉在墙上一样。”

  “那更够呛啦!德·瓦尔德可是红衣主教手下的人,德·罗什福尔的表兄弟。嘿,老弟,我有了个主意。”

  “请说,先生。”

  “我要是您的话,会做一件事。”

  “哪件事?”

  “趁主教大人派人在巴黎搜捕我的当口,干脆悄悄打道庇卡底方向,回头去打听那三个伙伴的下落。要说么,他们确实也值得让您这么费心哟。”

  “您这主意出得好,先生,明天我就出发。”

  “明天!干吗不是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先生,我有点事非得留在巴黎不可。”

  “哦!年轻人呀,年轻人!又是谈情说爱吧?当心哪,我再对您重复一遍:咱们这号人,往往坏事就坏在女人手里。听我的话,今晚就出发吧。”

  “这不行!先生。”

  “您跟人家约定了?”

  “是的,先生。”

  “那就是另一回事啰;可是您得答应我一句话,要是您今天晚上没让人杀死,明天马上出发。”

  “我答应。”

  “您要不要拿点钱去?”

  “我还有五十个皮斯托尔。我想够我用的了。”

  “您那几个伙伴呢?”

  “我想他们大概也不缺钱。我们离开巴黎时每人口袋里有七十五个皮斯托尔。”

  “您动身前再来我这儿吗?”

  “不,我想不来了,先生,除非有新的情况。”

  “那好吧,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先生。”

  说完,达德尼昂就告辞出来,想到特雷维尔先生对火枪手们这种慈父般的爱护,心头更加觉得暖乎乎的。

  他先后跑了阿托斯、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的居所。三人都还没回来。他们的仆从也都不在,主人也好,仆从也好,都一点消息也没有。

  要能找到那三个伙伴的情妇,说不定倒能打听到点消息,可是他既不认识波尔多斯的情妇,也不认识阿拉密斯的情妇;至于阿托斯,他压根儿就没有情妇。

  到了禁军营跟前,他往马厩里望了一眼:四匹马已经到了三匹。惊讶万分的布朗谢正在用铁齿刷给它们梳刷,三匹当中已经刷好了两匹。

  “啊!先生,”布朗谢瞧见达德尼昂就说,“看到您,我可真高兴!”

  “这又是为什么,布朗谢?”年轻人问道。

  “对咱们那位房东博纳修先生,您信不信得过?”

  “我?压根儿就信不过。”

  “噢!您说得太对了,先生。”

  “可您干吗要问这个?”

  “因为在您和他说话的那会儿,我虽然听不见你们说什么,却看得见你们的脸;先生,他那张脸上变过两三次颜色呢。”

  “唔!”

  “先生您光顾着看那封信了,没能注意到这事儿;可我就不一样了,这封信进来得那么蹊跷,所以我就多长了个心眼,把他脸上的每个表情都瞅在了眼里。”

  “你觉得他……?”

  “一脸奸相,先生。”

  “就是!”

  “还有呢,先生您刚跟他分手,转过街的拐角,博纳修先生就赶忙戴好帽子关上门,拔脚就上街往另一头奔去。”

  “你说得有理,布朗谢,这些事的确很让我犯疑,你放心,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咱们就不付他房钱。”

  “先生您这是在说笑话,不过您早晚会看到我说得不错的。”

  “那又有什么法子,布朗谢,注定要来的事情总得要来嘛!”

  “这么说先生不打算取消今晚的散步?”

  “干吗要取消?布朗谢,我愈是讨厌博纳修先生,就愈是撇不下这封让你担惊受怕的信上的约会。”

  “那好吧,既然先生打定主意……”

  “决计不变了,伙计;这样吧,九点钟你就准备好等在营部这儿;我会来找你的。”

  布朗谢眼看毫无希望说动主人放弃他的计划,便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刷起第三匹马来。

  至于达德尼昂,他其实是个处事谨慎的小伙子,这会儿他并没回自己的家去,而是上一位加斯科尼老乡家里去吃晚饭,当初这四个伙伴落魄的时候,就是这位加斯科尼神甫请他们吃过一顿巧克力饮料的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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