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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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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听我说,”博纳修先生插进来嚷道,“督察长先生,这事儿可半点也不用怀疑的唷。达德尼昂先生是我的房客,尽管他没付房钱,可正因为这个缘故,我当然更该认识他喽。达德尼昂先生是个二十不到的小伙子,这位先生可是三十都出头了。达德尼昂先生是德·埃萨尔先生手下的禁军,这位先生却是德·特雷维尔先生火枪营的:您瞧瞧他的这身军服,督察长先生,您瞧瞧他的军服。” “可也是,”督察长喃喃地说,“一点不错。” 这时,门猛地一下打开了,监狱边门的看守领来一个信使,信使一进门便把一封信交给督察长。 “喔!那该死的女人!”督察长嚷道。 “什么?您说什么?是说谁呀?可不是说我老婆吧!” “就是说她呢。得,您的案子这下可玄乎了。” “嗨,”肝火上升的针线铺老板喊道,“我倒要请教啦,先生,我这么关在牢里,我老婆干的事情又怎么会加重我的罪名呢!” “因为她干的事情是你和她事先商量好的,你们串通一气,订了恶毒的计划!” “我发誓,督察长先生,您全都弄错了,我根本不知道我老婆想干些什么,对她干了什么就更是一无所知,要是她干了什么蠢事,我就跟她一刀两断,就骂她,诅咒她。” “得,”阿托斯对督察长说,“要是我在这儿没事了,就请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吧,您的这位博纳修先生可真叫人看着腻味儿。” “把这两个犯人带回牢房去,”督察长分别朝阿托斯和博纳修做了个同样的手势,“要给我严加看管。” “不过,”阿托斯跟往常一样镇定自若地说,“倘若您要找的是达德尼昂先生,我不懂干吗要让我来顶替他呢。” “照我的吩咐去办!”督察长喊道,“而且不准走漏半点风声!你们都听明白了!” 阿托斯耸耸肩跟着狱卒走了,博纳修先生则大呼小号的,声音凄惨得连老虎听了也会心碎。 针线铺老板被带回昨晚的那个单人牢房,在那儿待了一整天。他哭了一整天;这是针线铺老板的本色,正如他自己说过的那样,他确实没有半点军人的气概。 当晚九点钟光景,他想上床的当口,忽听得过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走近他的牢房,随后牢门打开,走进来几个狱卒。 “跟我们走,”走在狱卒后面的一个下级警官说。 “跟你们走!”博纳修喊道,“这时候让我跟你们走!我的天,去哪儿呀?” “我们奉命带你去的地方。” “这,这算不上是回答。” “可是我们只能告诉你这些。” “呵!我的天主,我的天主,”可怜的针线铺老板喃喃地说,“这一下我可完啦!” 说完,他机械地跟在那几个来押解他的狱卒后面,乖乖地往外走去。 他沿原路走过那条过道,穿过第一个院子,然后又穿过一幢楼房,最后到了门院的门口,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儿,旁边围着四个骑警。他被带上马车,那个下级警官坐在他身边,车门上了锁,两人犹如置身一座滚动的牢房。 马车向前滚动,缓慢有如柩车。通过上锁的铁栅窗,犯人除了房屋和街面,别的什么也甭想看到;但是,博纳修是个老巴黎,单从两边的墙脚石、招牌和路灯,他也能认出一条条街道来。车子驶到圣保罗广场,他差点儿晕厥过去,因为这地方是巴士底监狱处决犯人的场所。他还以为车子要停在这儿哩。但车子还在往前驶去。 再往前,就到了圣让公墓,这儿是埋葬以叛国罪处决的犯人的场所,这回他又吓了个半死。但有件事使他稍微定了定心,那就是通常在埋葬那些犯人以前,总得先砍下他们的脑袋,而这会儿他的脑袋还好好地在肩膀上搁着呢。但随后马车又往沙滩广场驶去,他瞥见市政厅的尖顶,看着马车从拱廊下面驶过去的当口,心想这下子真的全完了,于是要向那个警官忏悔,遭到拒绝以后,便可怜兮兮地尖叫起来,临末了那警官警告他说,要是他再这么叫个不停,就要塞住他的嘴巴。 这个恫吓使博纳修稍稍安下些心来:倘若人家要在沙滩广场处决他,那就犯不着塞住他的嘴巴了,因为行刑的地点眼看都已经到了。果然,马车辚辚驶过这个可怕的广场,并没有停下。剩下让人担心的,唯有那个特拉瓦尔十字架广场了:马车这会儿正往这方向驶去呢。 这一回毫无疑问了,特拉瓦尔十字架广场正是处决下等罪犯的场地。他刚才还以为自己有幸上圣保罗广场或沙滩广场:其实他行将结束这次旅途和生命旅程的去处,原来就是这个特拉瓦尔十字架广场呵!他还没瞧见那个倒霉的十字架,但是可以说,他感觉到了它在临近自己的上方。离刑场只有二十步开外时,他只听得一阵喧哗声,随后车子停住了。可怜的博纳修一路上情绪迭起波澜,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这下子整个人都瘫了下来;他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听上去就像临死的人的最后一声叹气,随后他昏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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