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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这个肯定的回答,似乎消除了有关那条肩带的一切疑虑;大家对它仍是赞赏之至,可是话题已经转换了;不知是谁,突然想到了一件别的事情,于是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那上面。

  “夏莱[7]那个侍从官说的那事儿,你们是怎么想的?”一个火枪手问道,他这并不是向某一个人,而是向大家发问。

  “他说什么来着?”波尔多斯大大咧咧地问道。

  “他说他在布鲁塞尔看见了主教的心腹死党罗什福尔,他乔装改扮成了嘉布遣会[8]的修士;这个该死的罗什福尔,上回也是这么乔装改扮,把德·莱格先生当个傻瓜似的耍了一通。”

  “他确实是个傻瓜,”波尔多斯说,“不过这消息可靠吗?”

  “我是从阿拉密斯那儿听来的,”那个火枪手回答说。

  “真的吗?”

  “哎!这您不是知道的么,波尔多斯,”阿拉密斯说,“我不是昨天都告诉您了吗?所以这会儿咱们就别说它了。”

  “别说它了,您就是这么说话的吗?”波尔多斯接口说,“别说它了!见鬼!说得倒轻巧。怎么!红衣主教派人去刺探一位贵族的底细,让一个叛徒、无赖、骗子偷了他的信;然后,他靠了这个奸细和这封信,砍了夏莱的脑袋,找的是个再荒唐不过的借口,说什么夏莱想要谋杀国王,让大亲王[9]跟王后结婚!这始终是个谜,以前谁也没透过一点风声,直到昨天您才对我们说起这事,让大家都听得挺带劲儿,可今儿个,我们大家还在对这个消息感到挺惊讶的时候,您却来对我们说什么‘别说它了’!”

  “得,既然您要说,那咱们就说吧。”阿拉密斯挺有耐心地说。

  “这个罗什福尔,”波尔多斯大声嚷道,“倘若我是那个可怜的夏莱的侍从官,我准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么您呢,红衣公爵就准会给您点厉害尝尝。”阿拉密斯接口说。

  “哈!红衣公爵!妙,妙,红衣公爵!”波尔多斯一边直点头,一边拍着手说,“这‘红衣公爵’妙极了。我会把这绰号传开去的,老弟,您放心好了。瞧他有多聪明,这个阿拉密斯!您没能实现您的志愿,可真是太遗憾喽,我的老弟!要不您准是个出色的神甫!”

  “喔!那不过是暂时往后挪些日子罢了,”阿拉密斯接口说,“总有一天我会当神甫的。您也知道,波尔多斯,为这我一直都在研究神学。”

  “他说这话,可是真这么干的哩,”波尔多斯马上说,“他早晚会当神甫的。”

  “晚不了,”阿拉密斯说。

  “他那件教士服早就挂在火枪手制服后面,就等一件事,然后就要下决心穿上教士服啦,”一个火枪手接口说。

  “他等的是什么事呀?”另一个火枪手问。

  “他是等王后给法兰西王位生个继承人呢。”

  “请别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先生们,”波尔多斯说,“感谢天主,王后还年轻,还能生个继承人。”

  “听人说,德·白金汉先生这会儿在法国哩,”阿拉密斯狡黠地笑道,这么一句好像挺简单的话,被他这么一笑,听上去就有一种颇为不堪的意味在里面了。

  “阿拉密斯,我的朋友,这回您可错了,”波尔多斯截住他的话头说,“您总爱使小聪明,总是聪明过头;要是您这话让德·特雷维尔先生听见了,您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敢情您是想教训我吗,波尔多斯?”阿拉密斯嚷道,只见他那双平时目光温柔的眼睛里,仿佛掠过了一道闪光。

  “我的老弟,您要么当火枪手,要么就干脆当神甫去。选哪样随您的便,但您总得选定一样,”波尔多斯接着说。“听着,阿托斯前不久还在说您‘哪个槽里的马料都要吃’。哎!我说呀,咱俩都别发火,发火也没用,您、阿托斯和我当初是怎么说定的,您心里挺清楚。您到德·艾吉雍夫人府上去对她大献殷勤;您又上德·博瓦特拉西夫人,德·谢芙勒兹夫人的那位表妹家里去,谁都知道您赢得夫人们的青睐很有两下子。哦!我的天主,您不用对我们承认您交了哪些桃花运,我们不想来探听您的秘密,我们知道您嘴巴很紧。可是,既然您有这么个优点,见鬼!您就该把它用在王后陛下身上才是。对国王和红衣主教,您爱说谁,爱怎么说都行;可是王后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谁要是说到王后,就只准说好话。”

  “波尔多斯,我告诉您,您可真像那喀索斯[10]一样骄傲,”阿拉密斯回答说,“您知道我讨厌听人教训,除非那是阿托斯这样做。至于您哪,老弟,您要是在这点上逞强,您这条肩带未免太漂亮了点。我该当神甫的时候,会去当神甫的,现在,我是个火枪手:凭着这一点,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我想说,您让我不耐烦了。”

  “阿拉密斯!”

  “波尔多斯!”

  “哎!两位!两位!”周围的人喊道。

  “德·特雷维尔先生恭候达德尼昂先生,”正在这当口,通书房的门开了,一个仆役朗声喊道。

  在他传唤的这段时间里,房门始终是开着的,外面没一人做声,年轻的加斯科尼人在这片寂静中穿过大半个前厅,走进火枪营统领的书房,暗中为自己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开,不用看到这场奇怪的争吵的结局而感到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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