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个火枪手 | 上页 下页 |
| 一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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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要管我,费尔顿,您不要管我,”米莱狄激动地说道,“但凡军人,都应当有雄心大志,对不对?您还是中尉,好哇!您押送我的灵车时,就会佩戴上尉军衔了。” “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您的,”费尔顿一时慌了神儿,说道,“要把这种责任推到我的头上,让我如何去面对世人和上帝呢?再过几天,您就要离开这里了,夫人,您的性命就不再由我监护了,”他叹了口气,补充一句,“到那时候,怎么办就随您的便了。” “这么说,”米莱狄仿佛再也控制不住,怀着圣洁的怒火嚷道,“您,一个虔诚的人,您,人称的一位义士,您也只求一件事,就是我的死亡别把您牵连进去、别引起您的良心不安!” “我必须守护您的生命,夫人,我一定要守护好。” “可是,您理解您要完成的使命吗?这一使命,假如我有罪,就够残忍的了;假如我是清白无辜的,您又该给它定什么名,上帝又该给它定什么名呢?” “我是军人,夫人,我要完成接受的命令。” “到了最终审判的那一天,上帝会区分盲目的刽子手和不公正的法官吗?您不希望我杀害自己的肉体,而您却甘愿代理要杀害我这灵魂的那个人!” “然而,我再向您说一遍,”费尔顿心旌动摇了,又说道,“您没有受到任何危险的威胁,我既能为我本人,也能为温特爵士担保。” “丧失头脑的人!”米莱狄高声说道,“丧失头脑的可怜人,居然敢为另外一个人担保,就连最明智的人、最信奉上帝的人,都犹豫而不敢为自己担保,而且还站到最强大的、最幸运的人一边,去欺凌最弱小的最不幸的女人!” “不可能,夫人,不可能,”费尔顿嗫嚅道,他在内心深处感到这种论断的正确性,“您被囚禁,不可能通过我而获得自由;您活在世上,也不可能由于我而丧失生命。” “是啊,”米莱狄高声说道,“然而,我要丧失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我要丧失名誉,费尔顿,我蒙羞受辱,将来在上帝和世人面前,我要举证由您承担责任。” 费尔顿再怎么冷漠,或者装作冷漠,这一次他也顶不住了:这种秘密的影响已经控制了他:看到这个女人如此美丽,洁白得赛似最清纯的幻象,看到她时而哀怨流泪,时而咄咄逼人,同时受到她的痛苦和容貌的双重巨大冲击。这种情况,一个爱产生幻觉的人,怎么受得了呢,一个因狂热的信仰而满脑子火热梦想的人,怎么受得了呢,一个心灵既受上天之爱的烈火烧灼又被世人之恨的怒火所吞噬的人,又怎么受得了呢! 米莱狄看出他心慌意乱,凭直觉就感到,两种截然相反的激情燃烧的烈火,随着血液流遍这个年轻的宗教狂的所有脉管。于是,她就像一位看出敌人要溃退便高呼胜利往前冲的精明的将军,站起身来,那副形象,美如古代的一位女祭司,受神灵启示又如一个信奉基督教的童贞女,她领口敞开,头发披散,一条手臂伸直,另一只手则害羞地拉起衣裙来遮护胸脯,她眼神明亮,燃烧着搅乱年轻的清教徒神智的火焰,她走向费尔顿,用她无比甜美的嗓音,必要时又能赋予这嗓音一种令人畏惧的声调,朗朗抛出这样一段激愤的曲调: 将人献祭给巴力[1], 将殉教者抛给狮子; 我向上帝呼吁深渊, 上帝会让你痛悔!…… 听到这样奇特的斥责,费尔顿一下子愣住,仿佛惊呆了。“您是谁,您究竟是谁?”他合拢双手,高声嚷道。“您受上帝的派遣,还是地狱的使者,您是天使还是魔鬼,您名叫爱洛亚[2]还是叫阿斯塔特[3]?” “你认不出我来了吗,费尔顿?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我是大地的女儿,是你的信仰同宗的姊妹,仅此而已。” “是的!是的!”费尔顿说道,“我原先还有所怀疑,现在相信了。” “现在相信了,然而你还参与共谋,帮助那个叫温特爵士的彼列[4]之子!现在相信了,然而我落到敌人手中,落到英国的敌人、上帝的敌人手中,你却坐视不管!现在相信了,然而你却把我交给那个用异端邪说、放荡行为充斥并玷污这个世界的人,交给盲目的人称为白金汉公爵,而信徒们叫作反基督的那个无耻之徒沙达那帕路斯[5]。” “我,把您交给白金汉!我!您这是在说什么呀?” “他们有眼睛,却视而不见,”米莱狄高声说道,“他们有耳朵,却充耳不闻。” “是啊,是啊,”费尔顿说道,他的双手擦着满额头的汗水,就好像要抹去他最后的疑虑,“是啊,我听出来了,正是在我梦中对我说话的那个声音;是啊,我认出来了,正是每天夜晚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天使的容颜。那天使每次出现,就对我难以成眠的灵魂呼喊:‘打击吧,拯救英国吧,也拯救你自身,免得你将来死去时,还未能平息上帝的雷霆!’您讲吧,讲吧!”费尔顿高声说道,“现在,我能够理解您了。” 米莱狄心中狂喜,眼睛一亮,但是疾如神思,一闪即逝。 这道凶光无论怎样短暂,费尔顿还是看见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就好像这道闪光照见了这个女人心灵的深渊。 费尔顿猛然想起温特爵士的警告,想起米莱狄的诱惑、她刚到达时的初步试探;于是,他后退一步,低下脑袋,但是始终盯着看她,就像被这奇异的女人迷惑住,他的目光不能从她的注视下移开了。 米莱狄绝非寻常女人,会看错这种犹豫的神色。这个女人表面上激动万分,心里却保持极度的冷静,她必须抢在费尔顿回答之前,抢在她被迫以同样激昂的口气、继续这场难以为继的谈话之前,赶紧无力地垂下自己的双手,就好像女人的软弱占了上风,受神灵启示的激情消失了。 “唉!不对,”她说道,“我当不了犹滴[6],不能把伯夙利亚城从那个何乐弗尼手中解救出来。永恒的天主的利剑太沉重,我这手臂举不动。因此,还是让我一死,好免遭耻辱,让我逃避到殉教的行为中吧。我既不像罪犯那样请求您释放,也不会像异教徒那样请求您报仇。就让我一死了之吧,我别无所求,只恳求这一点,跪下向您哀求了,让我一死了之吧,我的最后一声叹息,就是对我的恩人的祝福。” 听到这温柔的哀告之声,看见这颓丧的怯弱的眼神,费尔顿又靠上前来。渐渐地这个女巫重又戴上她任意取舍的魔法饰物,即美貌、温柔、眼泪,尤其那种最具毁灭性的性感,神秘性感的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唉!”费尔顿说道,“我只能做一件事,在您向我证明自己是个受害者的情况下,对您表示同情!然而,温特爵士对您恨之入骨。您是基督教徒,是我宗教信仰的姐妹。我在生活中见到的尽是叛徒、亵渎宗教的人,我只爱我的恩人,可是却感到被什么力量拉向您。不过,夫人,老实说,您如此美丽,看样子又如此纯洁,一定是犯下了罪行,温特爵士才这样不肯放过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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