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欧也妮·葛朗台 | 上页 下页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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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霹雳般的劫难:船沉了,希望的大海上没有留下一根绳索,一块木板。 有些女人看到自己被抛弃,会从情敌怀抱中抢回心爱的人,将情敌杀死,逃到天涯海角,或上断头台,或进坟墓。这无疑很美:犯罪的动机是一种崇高的超乎人类法律之上的感情。另一些女人则低头不语,默默地承受痛苦。她们半死不活、听天由命、哭哭啼啼,却又宽恕、祈祷、回忆,直到咽最后一口气。这就是爱,真正的爱,天使的爱,为痛苦而生,为痛苦而死的高傲的爱。这就是欧也妮看了那封可怕的信后内心的感情。她抬眼望天,想起母亲临终的话。母亲像某些垂死的人一样,对未来看得非常透彻、明晰。接着,欧也妮想起母亲的去世和先知般的一生,用眼睛度量了一下自己一生的命运。她只有展开双翅,飞向天空,以祈祷来了此残生,直到解脱。 “我母亲说得对,”她哭着说道,“痛苦与死亡。” 她缓慢地从花园走回正厅。一反平时的习惯,不走过道,但在灰暗古老的正厅里,她回忆起她的堂弟。在正厅的壁炉上总放着一个碟子,那是她每天早上吃早饭时都用的,还有那塞夫勒老窑烧的糖罐。对她来说,这真是个庄严而充满重大事件的早上。拿侬前来通报教区的本堂神甫来了。神甫是克罗旭的亲戚,也是与德·蓬风庭长的利益有关的人。几天以来,克罗旭老神甫把他说服了,要他纯粹从宗教的角度找葛朗台小姐谈谈她必须结婚的义务。欧也妮看见他来,以为是要收每月她给穷人的一千法郎,便叫拿侬去取,但神甫微笑道: “小姐,今天我来是要和您谈一个可怜的姑娘的事,全索漠城都关心这个姑娘,她不懂得怜惜自己,活得不像个基督徒。” “天哪!神甫先生,此时我正处于一个无暇他顾的时刻,我只能为自己操心。我痛苦极了,除了教会,没有其他地方可躲。教会胸襟宽广,能容得下我们的痛苦,教会感情丰富,是我们取之不尽的源泉。” “好的,小姐,我们照管那个姑娘,同时也就照管了您。您听我说,如果您想灵魂得救,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遁入空门,要末就随俗。服从您尘世的命运或者服从天国的运程。” “啊,正当我需要指引的时候,我听到了您的声音。是的,是上帝派您到这里来,先生。我将要告别尘世,在寂静和幽居之中只为上帝而活着。” “我的孩子,在作此断然决定之前,您有必要做充分的考虑。结婚是生,出家是死。” “那好,死,神甫先生,马上就死。”她非常激动地说道。 “死?可是,小姐,您对社会还有重大的义务未尽呢。难道您不是穷人的母亲,您给他们衣服,冬天给柴火,夏天给工作吗?您偌大的财富是要清偿的债务,而您也圣人般地接受了。遁入空门是自私自利的表现,至于终身不嫁,也是不应该的。首先,您能独自管理您那巨大的财富吗?您也许会把它丢光。您可能不久会招来很多官司,使你烦恼无尽,难以解决。相信您的指路人吧:您需要一个丈夫,您应该保存上帝赐予您的一切。我这样说是把您看做一个亲爱的信徒。您既然心向上帝,就必须在芸芸众生中求得永生,作为他们中的佼佼者,你要作出圣洁的示范。” 这时候,外面通报,德·格拉桑太太到。她是一肚子气来报仇的。 “小姐,”她说道,“噢,神甫先生也在这里。我不说了,我是来谈生意的,我看得出,你们正商议正事。” “太太,”神甫说道,“我让你们谈好了。” “噢,神甫先生,”欧也妮说道,“回头再来好吗?此时此刻,我非常需要您的支持。” “是呀,可怜的孩子。”德·格拉桑说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葛朗台小姐和神甫同时问道。 “难道您堂弟回来了,要娶德·奥勃里翁小姐的事,我会不知道?……女人,从来不会这么傻的。” 欧也妮脸一红,没有吱声,但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和她父亲一样喜怒不形于色。 “怎么了,太太,”她语带嘲讽地说道,“我大概是傻,我一点也没听明白。您说,您就当着神甫先生的面说吧,您知道他是我的指路人。” “好吧,小姐,这是德·格拉桑写给我的信,您自己看吧。” 欧也妮接过信,念道: 贤妻如晤:夏尔·葛朗台已从西印度群岛回来,到巴黎已有一月…… “一月!”欧也妮想着把手垂了下来。 停了一会,她又往下念: ……我去了两次才见到这位未来的德·奥勃里翁子爵。尽管全巴黎都在谈论他的婚事,结婚预告也已贴了出来,…… “那么他给我写信的时候已经……”欧也妮暗暗想道。她没再往下想,也没像巴黎女人那样骂:“这无耻之徒!”但尽管未形于色,轻蔑之情已无以复加。 ……但这门亲事离成功还远着呢,德·奥勃里翁侯爵绝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父亲破产的人。我去是要告诉他我和他伯父如何为他父亲的事操心,如何巧施妙计,使债权人至今没再嚷嚷。这狂妄的小子居然敢餬着脸对我说,他父亲的事与他无关。五年来,我日日夜夜为了他的利益和他的名誉尽心竭力。如果是一个诉讼代理人,真可以向他要债务的百分之一,即三万到四万法郎的酬金。不过,且慢,他依法还欠债权人一百二十万法郎,我非宣布他父亲破产不可。当初我管这件事,凭的是葛朗台那老鳄鱼的一句话,我是以他全家的名义作了保证的。如果德·奥勃里翁子爵不在乎他的名誉,我可是十分重视我的名誉。因此,我要向债权人说明我的处境。但我一贯尊重欧也妮小姐,当初我们境况好的时候,也曾想过向她提亲。所以,在我采取行动之前,你得去和她谈一谈…… 看到这里,欧也妮不再看了,冷冷地将信还给德·格拉桑太太,对她说:“谢谢您。以后再说吧……” “这会儿您的腔调就像当年您父亲一样。”德·格拉桑太太说道。 “太太,您还要付给我们八千一百法郎[72]的金子呢。”拿侬对她说。 “不错。请跟我来一趟吧,科努瓦耶太太。” 欧也妮主意已定,便不慌不忙、大大方方地对神甫说: “神甫先生,如果结了婚还保持处女之身,是不是罪过?” “这是个道德问题,我无可奉告。如果您想知道著名的桑切斯[73]在他的《婚姻概论》中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我明天便可以告诉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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