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娜娜 | 上页 下页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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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爱待着不动。她不敢公然指点太太,不过每当太太任性发火时,她总是用自己的经验,委婉开导她。 “包括斯泰内先生在内吗?”她生硬地问道。 “当然,”娜娜答道,“头一个就赶走他。” 女仆仍然等待着,好给太太时间考虑。如果能从敌手罗丝·米尼翁手里,把一位如此有钱、在每家剧院都大名鼎鼎的先生抢过来,太太难道不觉得光彩吗? “那么你就快去,亲爱的,”娜娜说道,她完全理解女仆的意思,“去告诉他,我讨厌他。” 但话一出口,她突然念头一转:明天她也许会想要他的。想到这里,她像调皮的女孩子一样,又是笑,又是眨眼睛,手一挥,大声说道: “不管怎样,即使我想得到他,最有效的办法,还是把他撵出大门。” 佐爱惊讶不已,端详太太一会儿,突然佩服得五体投地,便毫不犹豫地把斯泰内赶出了大门。 娜娜耐心地等了几分钟,让女仆有时间“清扫地板”——正如她通常所说的。客人如此猛烈的袭击,真是难以想象!她探头望一眼客厅,里面已经没有人;餐厅里也没有人了。她放心了,继续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检查。满以为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人了,谁知推开一个小房间的门,却发现里面有个小青年,乖乖地坐在一口箱子上,不声不响,膝头上搁着一束鲜花。 “哎哟!天哪!”娜娜喊起来,“这里面还有一个。” 小青年看见她,便一跃而起,面孔涨得通红,不知将手里的花束怎么办才好,一个劲地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看见他那样年轻,那样拘束,尤其是倒腾花束那种滑稽样子,娜娜感动了,爽朗地大笑起来。这么说,连小孩子也登门啦?现在连襁褓里的男人也来找她啦?她非常开心,显得慈母般亲切,拍着大腿,逗乐地问道: “宝贝,你来找我给你擦鼻涕吗?” “是的。”小青年恳求似的低声答道。 这回答使娜娜更开心。小青年今年十七岁,名叫乔治·于贡。昨天晚上他在游艺剧院看了演出,今天特意来看娜娜。 “这些花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 “那就给我吧,小傻瓜!” 可是,当娜娜接花束时,小青年以青春期特有的贪婪,猛扑过来吻她的手。娜娜不得不打了他一下,让他松开她的手。瞧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行事倒是挺干脆利落哩!娜娜嘴里骂他,脸上却飞起红潮,笑吟吟的。她打发他走了,允许他以后再来。小青年踉踉跄跄,连门都找不到了。 娜娜前脚回到梳洗室,弗朗西斯后脚跟了进来,为她把头发最后修饰一番。娜娜要到傍晚才着装。现在她低着头,坐在镜子前面,任由理发师灵巧的手摆弄,默默无语,一副沉思的样子。正在这时,佐爱进来说: “太太,有一个人不肯走。” “那就让他留下。”娜娜满不在乎地回答。 “这样的话,就会不断有人来。” “唔!叫他们等着好了。等到肚子饿了,他们就会走的。” 她的想法变了。如今叫男人们空等,她感到非常高兴。她起了一个挺开心的念头,便从弗朗西斯手底下溜出来,亲自跑去把门插销插上。现在让他们挤在隔壁房间里好了,他们总不至于把墙壁凿穿吧。佐爱可以从厨房那扇小门进来。这时,电铃响得更欢了,每五分钟就响一次,急促、清脆,又很有节奏,像一台调得很准的机器。娜娜为了散散心,就数铃声的下数。可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要的杏仁糖呢,你带来没有?” 弗朗西斯把带来的杏仁糖忘到了脑后,这才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来,像上流社会的男人给女友送礼物一样,小心翼翼地送到娜娜手里。不过,到记账的时候,他绝不会忘记把杏仁糖记在账单上的。娜娜把那包杏仁糖放在双膝之间,开始嚼起来,头在理发师轻轻的推动下转来转去。 “见鬼!”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喃喃道,“啊!这回来了一帮子。” 这回门铃连响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急促。这门铃声,有些是羞涩的,像初次倾吐爱情,吞吞吐吐,颤颤悠悠;有些是放肆的,被粗鲁的手指头按得震天价响;有些是迫不及待的,只听见急速的震荡从空中传过来。正如佐爱所说,这确实堪称排钟齐鸣,足以震动整个街区的排钟齐鸣。许许多多男人纷至沓来,一个接一个按那象牙电钮。博德纳夫那个爱开玩笑的家伙,真的把娜娜的地址告诉了许多人,看来昨晚观看演出的所有人都要来按铃了。 “对了,弗朗西斯,”娜娜说道,“你身上有五路易吗?” 弗朗西斯后退一步,端详一下她的头发,不紧不慢地说道: “五路易?那得看情况。” “啊!你知道,”娜娜又说道,“如果你要担保的话……” 她没把话说完,而是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几间房子。弗朗西斯借给了她五路易。在间歇的当儿,佐爱进来为太太化妆做准备。她马上要给太太穿衣服了,理发师还等在那里,要对头发最后修饰一下。可是,不停的门铃声搅得佐爱手忙脚乱,一根鞋带系了一半,一双袜子穿上一只,就不得不撂下太太跑去开门。这位女仆虽然经验丰富,这回也忙昏了头。她到处安置登门的男人,把每个犄角旮旯都利用上了,最后还是不得不让三四个人待在一起。他们要是相互吃了,活该!那正好可以腾出地方。娜娜把房门插得严严的,躲在里面嘲笑他们,说他们的喘息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的模样儿多半挺好看呢,一个个伸着舌头,像狗一样,围成一圈席地而坐。这是娜娜昨晚演出成功的继续,这群狗男人是跟踪而来的。 “只要他们不把东西砸碎就行。”娜娜自言自语道。 门缝里透进来那帮人热烘烘的呼吸,娜娜开始感到不安了。正在这时,佐爱引了拉博德特进来。少妇如释重负地大叫了一声。拉博德特是来告诉她,他在治安裁判所为她了结了一笔账。娜娜并没有听他讲什么,只顾连声说道: “我要带上你……一起去晚餐……然后你陪我去游艺剧院。我要九点半钟才登台呢。” 这个好心的拉博德特,来得多及时!他从来不要求什么,是女人货真价实的朋友,经常为女人处理一些琐碎小事。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打发走了前厅里的几个债主。其实,那些诚实的债主并不是来讨钱的;相反,他们之所以待在那里不走,是因为昨晚太太取得了巨大成功,他们想对太太表示恭维,同时表示愿意进一步为她效劳。 “走吧,咱们快走。”娜娜穿好衣服说道。 这时,佐爱进来说道: “太太,我不再开门了……楼梯上排成了长队。” 楼梯上排成了长队!弗朗西斯平时总装得像英国人一样事事漠不关心,这时也笑起来了,一边收拾梳子。娜娜挽住拉博德特的胳膊,推着他进了厨房。她终于逃脱了,摆脱了那些男人,因而满心欢喜,知道她现在可以自己把握自己,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必担心会做傻事了。 “回头你要把我送到家门口。”他们一块走下用人楼梯时,娜娜对拉博德特说道,“那样我才安全……你想象一下吧,我希望睡上一整夜,自己一个人睡一整夜。这是醉心的渴望,亲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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